老唐背靠着冰冷的厢壁,霰弹枪垂在腿边。他忽然皱了皱眉,侧耳倾听。
不是电梯的噪音。是别的。从脚下很深的地方,穿透层层混凝土和合金结构,隐隐约约漫上来的——一种粘稠的、灼热的、带着金属摩擦尖啸的“声音”。不是真正的声波,更像直接刮擦在神经上。
他耳中那些自进入冰窖后就挥之不去的诡异低语,此刻非但没有因逃离而减弱,反而沸腾起来,与脚下漫上的那种感觉疯狂交织、共鸣!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甚至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不只是“暴露了”或者“被追捕”的感觉。
是更原始的、仿佛天敌锁定的……冰冷颤栗。
“……有什么东西,” 老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追过来了。”
不是人。
路明非和芬格尔同时看向他。路明非脸色更白了,芬格尔也收起了那点侥幸的轻松,眼神警惕地扫向脚下电梯地板,仿佛能看穿层层结构,直抵那正在苏醒的恐怖深渊。
电梯仍在上升,但轿厢内空气的温度,似乎莫名地开始攀升。一股淡淡的、如同烧熔青铜般的焦糊气味,不知从何处渗了进来。
当那群惊恐的研究员连滚带爬地冲回核心实验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魂飞魄散。
原本禁锢着骨殖瓶的展台区域,此刻已被一个直径数米的暗红色火球所吞噬!火球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脉动,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如同胎儿般的男孩身影。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火球为中心向外席卷,空气在高温下扭曲,仪器屏幕纷纷炸裂,金属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撤离!所有人!立刻从七号安全通道走!快!” 昂热校长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众人濒临崩溃的耳边炸响。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实验室另一侧的安全门前,眼神锐利如刀,挥手指向那条隐藏在墙壁后的应急通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震撼与恐惧。研究员们如梦初醒,发出不成调的惊呼,连滚带爬地涌向那道敞开的生命之门,再无人敢回头多看一眼那恐怖的火球。
就在最后一人跌跌撞撞冲入安全通道、合金闸门开始缓缓降下的同时,实验室中央那团狂暴的火球,猛地向内一收!
炽烈的光芒与热量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攥回、压缩。一个男孩,赤着双足,静静地站在了原本展台的位置。
他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精致却毫无血色,黑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墨瀑披散在肩头。身上覆盖着由暗红色火焰纹路交织而成的虚幻衣袍。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熔金般的瞳孔,燃烧着无尽的悲伤、茫然,以及一种足以焚毁世界的暴怒。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在感应。地下空间的冰冷空气,无法驱散他周身那圈扭曲视线的无形热浪。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实验室天花板的某个方向——正是老唐乘坐电梯离去的垂直通道所在。
嘴唇轻启,一个带着无尽依恋与渴求的词语,如同熔化的黄金滴落冰面,清晰地回荡在空荡狼藉的实验室中:
“哥哥……”
话音未落,男孩的身影倏然化作一道流火,无视厚重的墙壁与层层阻隔,沿着老唐离去时留下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某种“痕迹”,笔直地、势不可挡地追了上去。
他所过之处,金属熔化,混凝土碳化,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冒着青烟的灼热路径。
安全通道厚重的闸门终于彻底闭合,将实验室与那道追索的流火隔绝。但所有人,包括面色沉凝如铁的昂热都知道——
束缚已被打破,古老的君王已部分苏醒,并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去追寻他唯一的……血亲。
……
英灵殿内,气氛紧绷如弦。
凯撒·加图索与酒德麻衣相隔十步对峙,狄克推多与一柄短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两人的枪口也稳稳指向对方要害。麻衣身后,十一名黑影般的队员分散在殿堂石柱的阴影中,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轰!
英灵殿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夜风灌入,烛火狂舞。
诸星真迈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硝烟味,背后的双剑在幽光中显露轮廓。他灰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殿内局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雅兴。但我们得快点结束这场争斗了。”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殿宇穹顶,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料感知到什么,“‘大的’要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警告。天行健与地势坤同时出鞘,化作一银一黄两道交错的流影!他并非冲向凯撒,而是如同虎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