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古朴厚重、表面镌刻着无数火焰与龙形浮雕的黄铜罐(骨殖瓶),被多层透明的力场和物理锁扣牢牢固定在合金基座上。罐体本身并不特别巨大,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凝聚了亘古岩浆与暴怒的隐晦波动。
那就是雇主指定的“目标”!只需要“观察记录”!
老唐不再犹豫。他猛地调转枪口,不再指向人群,而是如同矫健的猎豹般,朝着那个黄铜罐扑了过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步就跨过了环形平台与展台之间的短短距离。
他扑到展台前,双手扒住冰冷的力场发生器边缘,不顾可能存在的能量反冲,将脸几乎贴在了最外层的透明屏障上,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看”向罐体本身,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纹路、每一丝能量流动都刻进脑子里。
与此同时,他耳中那自从进入冰窖深处就隐隐出现的、仿佛无数金属碎屑摩擦低语、又像是遥远熔炉沸腾的奇怪声音,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嘈杂,几乎要钻透他的颅骨!这声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一阵恍惚。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也许会死吧,但是康斯坦丁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哥哥,竖起战旗,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
“会的,那样你就将和我一起,君临天下!”
他强忍着不适,完成了这匆匆一瞥的“观察”。就在他准备抽身后撤,按照记忆中的逃生路线狂奔时,因为剧烈动作和心神激荡,从他腰间一个原本扣得就不太严实的战术口袋里,一个不起眼的、约手指粗细的灰锡色小瓶子,“啪嗒”一声轻响,滚落出来,掉在了光滑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朝着展台底座的方向滚了几寸。这是雇主要求他带上的装备,但并没有说干什么用。
老唐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失误。确认“目标”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管路明非和芬格尔惊愕的目光,更不理会上方平台那些还举着手、目瞪口呆的研究员,铆足全力,朝着实验室侧后方一个标有紧急出口和电梯标识的通道口,发足狂奔!
“老唐!等等!” 路明非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喊了一声,也顾不上校长和满屋子研究员了,拉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芬格尔,扭头就追着老唐消失的方向冲了出去。
“追!不能让他跑了!” “保护样本!” 研究员们也在昂热一个眼神示意下,如梦初醒,纷纷放下手,惊慌又愤怒地呼喊着,争先恐后地涌出实验室,沿着通道追去。场面瞬间从诡异的静止变为混乱的奔逃与追逐。
偌大的核心实验室,转瞬间几乎空无一人,只剩下中央隔离舱中沉睡的巨龙诺顿,角落展台上的黄铜罐,以及……
那个被人群忽略的、静静躺在地板上的灰锡色小瓶子。
就在所有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通道尽头的几秒钟后。
一道身影迅速来到展台边,弯腰,拾起了那个灰锡瓶子。瓶子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被力场和锁扣保护的黄铜罐。没有任何犹豫,他空着的那只手从袖中滑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尖精准地抵在黄铜罐侧面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浮雕融为一体的古老缝隙上。
他手腕微微用力,以一种巧妙的角度和力道,将刀尖探入了缝隙之中。
紧接着,他拔开灰锡瓶子的软木塞,塞子开启时发出轻微的、如同气体泄出的嘶声,将瓶口对准刀尖撬开的那一丝缝隙,将里面浓稠的、闪烁着灰锡色诡异金属光泽的液体,缓缓地、一滴不剩地倾倒了进去。
液体顺着刀身流淌,渗入黄铜罐的内部。
起初是几秒的寂静。
随即——
咕嘟……咕嘟咕嘟……
黄铜罐的内部,仿佛被投入烧红烙铁的冰水,骤然沸腾起来!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冒泡声透过厚重的罐壁隐隐传出。罐体本身开始轻微而急促地震颤,表面那些古老的火焰与龙形浮雕,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纹路流淌、汇聚!
罐体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气泡,又迅速破裂,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硫磺、熔金与极致高温的奇异气息。禁锢它的力场发生器发出过载的“嗡嗡”尖鸣,指示灯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