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零
    舞曲仍在继续,衣香鬓影,成双成对的男女在光洁的地板上旋转,维持着表面的华丽和谐——如果不看角落里那两只“黄鼠狼”的话。

    路明非和芬格尔,两个没有女伴的家伙,正互相搭着肩膀,进行着某种蹩脚的、仿佛在模仿人类舞蹈的同步率测试。路明非满脸窘迫,脚下发飘,只觉得每一道扫过的视线都带着无形的嘲笑。

    就在他尴尬得脚趾抠地,几乎想当场变成壁画时——

    嗞——!

    一声极其锐利、极不和谐,如同冰锥划破天鹅绒般的小提琴高音,骤然切入了圆润流淌的舞曲!

    这声音如此突兀、尖锐,带着一种故意的、破坏性的美感,瞬间刺穿了所有沉浸在音乐中的耳膜。

    舞池里,几乎所有人的舞步都出现了半拍的凝滞或踉跄。眉头蹙起,目光带着惊愕与被打断的不悦,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源头——大厅侧面二楼的回廊。乐队的其他乐手似乎也吃了一惊,音乐出现了细微的混乱,但很快又勉强接续下去,只是那突兀的锐音余韵仿佛仍在空气中震颤,扰动着原本的氛围。

    众人的舞蹈并未停止,但节奏和心绪明显被打乱了。许多人的目光追随着那声音的制造者。

    只见二楼回廊的雕花栏杆边,一个身影静立。她刚刚放下手中那柄线条优雅的小提琴,琴弓斜指地面,仿佛刚才那撕裂般的长音只是随手为之。淡金色的长发在头顶绾成精致的发髻,衬得她脖颈修长,侧脸线条优美却如同冰封,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一袭银色长裙裹住她纤细的身姿,裙身上镶嵌的细碎水晶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清冷的光,宛如披着月华与寒霜。

    她没有看向楼下任何一个人,只是微微侧首,似乎聆听着脚下仍在继续、却已失了几分从容的舞曲。然后,她转过身,沿着弧形的楼梯,一步一步,缓缓走了下来。鞋跟敲击木质台阶的声音清晰而规律,不紧不慢,竟奇妙地逐渐与楼下乐队重整后的节奏隐隐相合,仿佛她才是那个无形的指挥。

    舞池中,人们的舞步依旧,交谈声却低了下去。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无论是好奇、不悦还是单纯的被吸引,都已无法控制地聚焦在这个如同月光凝结而成、带着冰冷气息降临的身影上。她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无需言语,便篡夺了此刻的焦点。

    路明非也停下了他那滑稽的舞步(如果那能算跳舞的话),愣愣地抬头望着。那副冷淡的、完美却缺乏生气的面容……他猛地想起来了。

    是3E考试时,那个坐在他不远处,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周围沸腾的龙文共鸣和考生们的躁动都与她无关的……冰雕一样的女孩。

    那个女孩——淡金色头发,银色礼服,如同移动的月光与冰雕——已经走到了舞池边缘。她没有丝毫停顿,在下一段音乐节奏响起的瞬间,举起了手臂,摆出了一个标准而极具张力的探戈起手式。

    随即,她动了。

    不是滑入,而是如同利刃出鞘,沿着一条笔直的、无可阻挡的轨迹,切入了舞池!她的步伐精准、果断,带着一种冷冽的力度,每一次踏步、转身、甩头,都完美地契合着音乐的节拍,甚至赋予了这旋律一种前所未有的、带有攻击性的华丽感。银色的裙摆随着她迅猛的旋转绽开,如同冰原上骤起的暴风雪,水晶折射出的光芒不再是清冷,而是变成了凛冽的刀光。

    她以一种绝对女王般的气势,瞬间压倒了舞池中所有原本优雅或欢快的舞蹈。所过之处,其他的舞伴下意识地避让、侧目,被她那充满掌控力与冰冷美感的独舞所震慑。她的目标明确,路线笔直——正是舞池角落里那两只呆若木鸡的“黄鼠狼”。

    路明非只觉得那团冰冷的、闪耀的银色风暴正朝自己席卷而来,心脏都快停跳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叫:她肯定不是来找我的!

    旁边的芬格尔显然也这么想,他遗憾地咂咂嘴,嘟囔道:“唉,可惜了这身手,这脸蛋……明显是冲着你旁边这位英俊潇洒的新闻部部长来的嘛!” 说着,他脸上露出促狭而决绝的笑容,在女孩即将抵达面前的最后一刹那,猛地伸出手,用尽全力把还在发懵的路明非朝前一推——

    “师弟,接好了!”

    路明非完全没防备,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差点直接撞进那团银色风暴里。

    就在他手忙脚乱、以为要当场丢个大脸时,一只微凉而稳定的手,精准地握住了他胡乱挥舞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则以不容抗拒的力度,扶住了他的后腰。

    是那个女孩。

    她接住了他,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排练过千百遍。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路明非惊慌失措的脸,然后,几乎是带着他,顺势完成了一个流畅的转身,将他那歪斜滑稽的姿势,瞬间摆正。

    就在两人的姿态被强行修正、达成某种脆弱平衡的同一刻,乐队演奏的舞曲,恰好迈入了最激昂、最辉煌的高潮段落!

    澎湃的弦乐与有力的鼓点如同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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