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包裹着全身，潜水服良好的保温层阻隔了大部分寒意，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水压和绝对的寂静，依然透过面罩传递进来。三人呈三角队形缓缓下潜，领头的是诸星真，叶胜和亚纪落后半个身位分列两侧。他们身上背负着小型推进器，尾部喷出微弱的气流，推动着他们在昏暗的水中平稳下行。
头顶的水面光线早已变成一个模糊的、摇曳的惨白色光斑，很快连那点光斑也彻底消失。他们打开了头盔上的强光灯，三道光束刺破幽暗，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下沉的水域。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柱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微观雪暴。
为了对抗深水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叶胜通过头盔内置的加密通讯频道开口，声音带着水声传输特有的轻微扭曲和空旷感：“说起来，师弟，你看到‘守夜人’论坛上那篇置顶热帖了吗？关于今年自由一日结局的。” 他称呼诸星真为“师弟”，这是基于学院入学年份的惯常叫法，尽管这位师弟的实力和声望远超寻常。
亚纪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比叶胜更柔和清晰些：“想不看到都难。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历史重演？S级魔咒再现卡塞尔》《双王陨落之日：新皇于废墟中拾枪加冕》……下面跟帖都吵翻天了。据说那个新生路明非，在最后时刻捡了把狙击枪，两发子弹，精准‘击毙’了凯撒主席和楚子航会长。”
叶胜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最离谱的是，这剧情跟师弟你去年刚入学时简直如出一辙。都是空降S级，都在自由一日以绝对震撼的方式终结比赛，瞬间成为风暴中心。不过师弟你当时是正面击溃所有对手，这位路明非师弟……听起来更像是被命运推到了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回忆道，“而且我和亚纪面试他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出来他有这种……嗯，临场爆发的特质。印象里就是个挺沉默，甚至有点缺乏自信的男孩。”
两人在幽暗的水中一边下潜，一边聊着学院这两天的最大新闻，既是为了缓解紧张，也确实对此事充满好奇。
诸星真游在最前面，对身后两位“师兄师姐”的议论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偶尔调整一下推进器的角度，或通过手势示意微调方向。他灰色的眼眸隔着面罩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光束照亮的水域，仿佛那些关于他和路明非的对比谈论，与此刻深潜的任务毫不相干。
深度计稳定跳动着。四十米。四十五米。
“接近预定坐标底部。”亚纪报告道，声音变得专注起来，“准备着陆。”
三人调整姿态，推进器反向喷射，速度减缓，最终悬停在离水底约两米的高度。强光光束投向下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在幽暗水底世界中显得格外……平凡的场景。
灰褐色的、细腻的泥沙均匀铺开，随着他们推进器带来的微弱水流轻轻荡漾，形成柔和的波纹。一些或大或小、棱角被水流磨得圆润的岩石散落在泥沙中，表面覆盖着深色的水藻或沉积物，安静地蛰伏着。远处，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里，隐约能看到更大块的、连绵的岩石阴影，但那也是自然地貌的延伸，绝非人工建筑的痕迹。
没有想象中白帝城残破的城墙基座。
没有坍塌宫殿的巨型石柱。
没有人工开凿的台阶或平台的任何迹象。
只有一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原始的水底平原，在苍白光束的照射下，袒露着它最寻常不过的样貌。甚至连水生生物都很少，只有几条盲眼的小鱼被灯光惊扰，迅速钻入岩石缝隙。
叶胜和亚纪控制着身体，轻轻落在柔软的泥沙上，脚下激起一小团浑浊。他们环顾四周，头盔灯光扫过每一寸可见的区域。
“坐标绝对正确。”叶胜的声音带着困惑，通过频道传来，“声呐之前的多次异常反馈都集中在这片区域下方。可是……这里除了泥沙和石头，什么都没有。白帝城遗迹呢？”
亚纪也仔细查看着头盔显示器上的各项读数：“水压、温度、盐度都在正常范围。地磁读数平稳，没有检测到大规模金属异常或人工结构特有的电磁特征。这……” 她顿了顿，“就像一片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天然水底。”
亚纪盯着头盔显示器，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摩尼亚赫号：“教授，已抵达预定坐标底部。目视环境：水底为厚层细沙沉积，散落常见岩石，未见任何人工建筑痕迹。当前深度五十米，水压、水温、盐度均处于该深度正常范围。地磁读数平稳，未侦测到显著金属异常或人工结构电磁特征。”
她顿了顿，补充道：“初步判断，现场与‘从未被扰动过的天然水底’特征相符。”
主控舱内，曼斯教授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声呐成像呢？打开精扫模式，聚焦他们脚下那片区域。”
“收到。”叶胜应道，随即在头盔侧面操作了几下。一道无形的、比之前探测脉冲更密集精细的声波从他头盔前方的小型发射器射出，呈扇形扫向前方的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