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斯教授严厉的神色立刻被一丝无奈的担忧取代。他叹了口气，对塞尔玛说：“塞尔玛，你去看看‘钥匙’。小家伙可能是被风暴和船体晃动吓到了，或者又做噩梦了。轻一点，哄哄他，给他唱个安眠曲什么的。”
塞尔玛立刻点头，脸上也露出关切的神情。她知道“钥匙”不是武器或工具，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孩子，被学院严密保护在船上。他的哭声总能牵动船上每个人的心。
“好的教授，我马上去。”塞尔玛放下手中的记录板，脚步轻快地走向主控舱内侧的一扇门。那扇门看起来和普通的船员舱室门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加厚实，门把手的位置也高一些。
诸星真的目光随着塞尔玛的身影移动了一瞬，落在那扇门上，又平静地移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也知道那个孩子对这次任务可能的意义，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小家伙一哭，准没好事，但愿只是吓着了。”曼斯教授揉了揉眉心，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打起精神，看向诸星真他们，“任务目标不变：以白帝城遗迹为入口坐标，下潜搜索并确认青铜城遗址的具体方位与入口状态。获取遗址外部环境实时数据，评估‘胎动’对周边地质结构的实际影响。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回。明白？”
“明白。” 三人应道。
“保持通讯，叶胜。”曼斯教授最后叮嘱。
叶胜沉稳地点头，头盔侧面的绿色指示灯稳定地亮着。
诸星真不再耽搁，转身走向通往底层加压舱的金属旋梯。叶胜和亚纪紧随其后，脚步声在通道内回响。
在他们身后，隐约能听到塞尔玛轻柔的哼唱声和耐心的低语，透过那扇门缝飘出来，混合着渐渐平息的、细弱的抽噎。那声音与主控舱内冰冷的仪器读数、窗外咆哮的风雨，以及即将开始的深潜行动，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温情的对照。
……
就在诸星真与叶胜、亚纪三人沿着金属旋梯步入摩尼亚赫号底层那幽暗、充满机械轰鸣与高压气流嘶鸣的深潜准备区时，遥远大洋彼岸的卡塞尔学院，一间空旷得足以产生回声的阶梯教室中，另一场无声的“战斗”正在上演。
3E考试。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捏着刚刚发下来的、印着复杂龙文符号的试卷，眼神发直。周围是此起彼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有人抱头蜷缩在座位下低声啜泣，有人用指甲疯狂刮擦着桌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有人突然站起来手舞足蹈，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般的音节，还有人干脆瘫在椅子上翻着白眼，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仿佛一屋子人突然集体中了邪，或者闯进了某个精神病人的集会现场。
只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路明非自己——虽然他此刻内心正被“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考试？”“我该写什么？”“芬格尔给的答案靠谱吗？”等弹幕疯狂刷屏，但至少外表看起来还算镇定（主要是吓懵了）。
另一个，是坐在教室斜前方，靠近讲台位置的一个女孩。
她坐得笔直，淡金色的长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马尾，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后颈。从路明非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一小部分精致的侧脸弧线和挺直的鼻梁。她手里握着笔，正在试卷上流畅地书写着，动作平稳而精准，完全没有受到周遭任何“群魔乱舞”的影响。她周身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隔离罩，将所有的混乱、癫狂与噪音都隔绝在外，安静得像一尊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冰雕，美丽，剔透，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路明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在这种疯人院一样的环境里，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异常平静的存在，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那个女孩书写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了头。
一张宛如冰雪雕琢而成的脸庞完全呈现在路明非眼前。肤色极白，眉眼清晰而冷淡，蓝色的眼眸像是西伯利亚冬季冻结的湖泊，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力，看向了路明非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嘈杂疯癫的背景音中，短暂地交汇了。
不到一秒钟。
路明非像是被那冰冷的视线烫到一般，猛地一个激灵，飞快地缩回了脑袋，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空白的试卷，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了几拍。那女孩的眼神……太冷了，也太干净了，仿佛能一眼看穿他心底那点因为依赖作弊答案而产生的心虚和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开始在脑子里回忆芬格尔昨晚塞给他的、那些鬼画符般的“参考答案”。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