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并非平静的江面,而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顽强起伏的钢铁巨兽——摩尼亚赫号。这艘隶属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特制勘探船,此刻正将庞大的身躯艰难地锚定在浊浪翻腾的江心,船体在狂风暴雨中发出沉闷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探照灯切开浓密的雨幕,光柱在汹涌的墨黑江面上徒劳地扫过,映出无数破碎的、泛着白沫的浪尖。
直升机悬停在船舷上方,缆绳垂下。诸星真单手抓住湿滑的缆索,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在几乎要将人掀飞的狂风和劈头盖脸的冰冷雨水中,身形稳定得如同一块礁石,几个干脆利落的起落,便稳稳踏上了摩尼亚赫号剧烈摇晃的甲板。
早已等候在此的曼斯·隆德施泰特教授立刻迎了上来。这位以严厉和刻板著称的执行部资深教授,穿着厚重的防水服,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紧贴头皮,脸色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但看到诸星真落地时,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
“诸星!” 曼斯教授的声音几乎要压过风雨和引擎的轰鸣,“情况比简报里更糟!水下地震频率异常增高,声呐显示青铜城周边的水压和地质活动极不稳定,同时,水下探测有大型生物活动的痕迹,远超预期!”
“不过这也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他语速极快,一边引着诸星真往船舱内走,一边飞快地补充着最新情报。甲板上积水很深,随着船体摇晃四处流淌。
进入相对平稳但依旧嘈杂的主控舱,灯光刺眼,各种仪器屏幕闪烁着令人不安的数据流。几个人正围在中央控制台前,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
是叶胜和酒德亚纪,执行部的精英搭档,两人都穿着贴身的潜水作战服,脸上带着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虑。他们看到浑身湿透、但神色平静如常的诸星真时,紧绷的肩膀似乎不约而同地向下塌了那么微小的一毫米。尽管按资历和年龄算,他们都可以算是诸星真的学长学姐,但在卡塞尔学院,尤其是在执行部这种地方,实力和战绩才是真正的硬通货。而眼前这个年轻的S级,虽然沉默寡言,却有着一份全胜的、甚至带着些许传奇色彩的出勤记录,在这种近乎绝境的关头,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颗定心丸。
“诸星专员。” 叶胜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就好。水下的情况……很不对劲。”
亚纪也微微颔首,目光在诸星真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站在他们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女孩,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但眼神专注而锐利,正紧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声呐波形图。她是塞尔玛,这次行动的实习生,也是曼斯教授的学生。她飞快地瞥了进来的诸星真一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混合着惊讶、好奇以及……如释重负的光芒。诸星真在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名声,她早已如雷贯耳,此刻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S级亲临最前线,那种无形的安全感,确实让她因恶劣天气和失踪队友而高悬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
“教授!声呐脉冲峰值再次出现!” 塞尔玛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惊意,在主控舱急促的警报背景音中格外清晰,“震源深度……就在我们正下方!白帝城遗迹的岩基结构传来异常共振反馈!”
曼斯教授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到主屏幕前。屏幕上,代表摩尼亚赫号的图标,此刻正稳稳悬停在一片用深褐色标记出的、代表古代人工建筑遗迹的复杂等高线图上方。那些蜿蜒的线条勾勒出早已沉入江底的白帝城残骸,而一个醒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如同心脏起搏般,在遗迹最深处的岩层位置规律跳动。
“没错……我们就在白帝城正上方。” 曼斯教授的声音低沉,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红点,“千百年来,无数传说和零星的勘探数据都指向这里……白帝城之下,埋藏着更古老、更巨大的秘密。那异常共振的频率和模式……和档案馆里封存的、上次青铜城轻微‘胎动’时的记录片段,有七成相似。”
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再明白不过——白帝城遗迹下方,极有可能连通着他们此行的终极目标:青铜城。
诸星真已经脱下了被江风湿气浸透的厚重外套,露出下面贴合身体的黑色特种潜水作战服。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点,以及下方代表白帝城废墟的复杂阴影,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装备。”他言简意赅。
“在底层加压舱,最高规格,抗压和动力系统都按深潜极限调试过。”曼斯教授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但这次你不能单独行动。叶胜,亚纪,你们一起下。目标水域情况未知,白帝城废墟结构复杂,可能存在无法预料的陷阱或乱流。三个人,互为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