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飘飘了。质疑？对方看起来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相信。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近乎气音的：“……嗯。”
就在这时，列车广播里传来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各位同学，请注意，我们即将抵达本次行程的终点——卡塞尔学院站。请做好准备。”
一直假寐的芬格尔也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坐直了身体，嘀咕道：“总算到了……”
列车靠站，彻底安静下来。
门开了，清冽的带草木气味的风涌进来，冲散了车厢的沉闷。路明非跟着诸星真下车，脚下是冰凉的石头站台。两排老式煤气灯在夜里亮着，火苗稳定，把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他抬起头，愣住了。
眼前不是现代校园，而是一座从山影中浮现的古老堡垒。巨大的哥特式拱门正对着站台，门楣上半朽的世界树徽记在灯光下枝影狰狞。高墙向两侧无尽延伸，没入黑暗。
穿过拱门，是空旷的石板广场。尽头矗立着几座尖顶建筑，像沉睡的巨人，只有零星窗口透出灯光。更远处有更高的塔楼剪影刺向夜空。周围静极了，只有远林的风声和偶尔夜鸟的短啼。
“欢迎来到卡塞尔。”古德里安教授深吸一口气，“感觉如何？”
“……很大。”路明非干巴巴地说。这里太超现实了。
芬格尔最后一个跳下车：“别愣着，先给你找地儿睡觉。”
他们没去主楼，拐进一条树篱小径，来到一栋矮旧的石头房子前。古德里安用黄铜钥匙打开厚重的木门。
房间小而简陋：单人床、旧书桌、衣柜、带百叶窗的小窗。空气里有旧纸和干木头味。
“临时住处，凑合一晚。”古德里安说，“明天办完手续再分正式宿舍。早晨我来带你去心理辅导，然后签文件、选课。”
路明非点点头，放下箱子。他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窗：外面是小天井和树篱，远处是学院沉默的建筑轮廓，几颗寒星挂在墨蓝夜空里。万籁俱寂。
教授和芬格尔离开了。诸星真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转身走了。
门关上，寂静骤然降临。
第二天一早，古德里安教授敲响了路明非临时宿舍的门，脸上带着那种混合着热情与某种亟待证明什么的神态。
“路明非！今天需要一些更直观的……认知辅助。跟我来。”
路明非跟着他，走在清晨光影斑驳的学院小径上。阳光和煦，建筑古朴，学生抱着书本步履匆匆。一切看起来都像一所正常的、顶多有点过于幽静和古老的大学。
龙？屠龙？ 路明非心里的疑窦未消。昨天的一切——骇人的油画、诡异的梦境、神秘的路鸣泽——冲击力太大，反而让他在震惊褪去后，生出一种不真实感。会不会……这一切都是某种庞大而精密的伪装？一个用神话和超自然概念包装起来的特殊机构？S级，也许只是某种潜力的评估代号，就像特工的分级。那幅画可以是请大师画的，那些古籍可以是伪造的，至于路鸣泽和那片“国度”……说不定是某种先进的催眠或致幻技术？
他这么想着，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伪装，至少还在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内。
古德里安教授的办公室在一栋偏僻副楼的顶层，堆满书籍和稀奇古怪的物件，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干燥植物的味道。
“请坐。”古德里安教授示意他坐下，自己走到一个沉重的黄铜包边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发出沉闷的开启声。“我知道，对昨晚列车上的内容，你可能仍有疑虑。这很正常。”他从保险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片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厚重“甲片”。它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金色，并非纯粹的金属光泽，更像是某种角质与矿物在极端环境下融合的质感。表面布满了细密、交错的天然纹路，如同风沙在岩石上雕琢了千万年留下的痕迹，边缘锋利而自然。它异常沉重，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一枚龙鳞，”古德里安教授将它推到路明非面前，“1900年，在中国新疆楼兰古城遗址深处发现。经过多次测定，其物质构成、晶体结构与已知任何生物组织或矿物都不吻合，并且对常规物理和化学攻击表现出近乎绝对的抗性。”
路明非盯着那片暗金色的鳞甲，心想：做得真像。连做旧和“考古发现”的来历都编好了，道具组用心了。
古德里安教授看出了他的不以为意，没多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