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地，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并未落在近在咫尺、几乎贴面的路鸣泽脸上，而是先淡淡地扫过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最后，才仿佛不经意地，落回了僵在自己身前的男孩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路明非无法形容。与他之前见过的冰冷黑曜石般的质感不同，此刻诸星真的眼瞳深处，似乎沉淀着某种更悠远、更恒定、也更……漠然的东西。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那孩童般天真好奇的表情如同破碎的瓷面具般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惊。他小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仰了半分，漂亮的瞳孔急剧收缩，熔金般的暗流瞬间汹涌，仿佛看到了某种绝不可能出现的悖论。
“你……” 路鸣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颤音，“竟然能……在这里睁开眼？”
他的“权柄”，他编织的这片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梦境”或者说“领域”，竟然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毫无阻滞地……突破表层，直接“醒来”？这不仅仅需要力量，更需要一种本质上的……不兼容？或者说，超脱？
诸星真没有回答他关于“如何醒来”的震惊疑问。他甚至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仿佛眼前这个散发着诡异气息、能将他人生拉入诡异幻境的男孩，与窗外掠过的普通风景并无二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冷淡，但路明非却莫名觉得，这冷淡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学术探究般的兴味。
“其实，”诸星真看着路鸣泽，目光平静地穿透对方眼中翻涌的金色暗流，“我也很好奇。”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路鸣泽，你——”
“究竟是什么东西？”
“……”
路明非坐在两人中间，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快要炸开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个自称是他“弟弟”、总在噩梦里出现、还能把火车开到这种鬼地方的诡异男孩，正在质问一个能开布加迪、是S级、好像很强但一直很冷淡的学长“是什么东西”。
而这个学长，不仅在这种鬼地方说醒就醒，还特么一脸平静地、原话奉还地问了回去！
你们俩是在玩“你猜我猜你是什么”的恐怖游戏吗？！能不能有个人考虑一下旁边还有个普通高中生正在世界观崩塌啊喂！
路明非内心的吐槽已经如同瀑布般奔腾，但表面上他只能死死闭上嘴，瞪大眼睛看着这超越他理解极限的对峙，感觉自己像误入诸神会议的蝼蚁，连呼吸都怕打扰了气氛。
而被反将一军的路鸣泽，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脸上那种孩童般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个头矮小，但此刻却散发出一股与外貌截然不符的、深沉莫测的气场。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诸星真，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探究，有忌惮，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遇到同类般的微妙情绪？
他没有回答诸星真的问题。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再天真、反而显得有些疲惫和冷淡的笑容。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般呢喃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落下的瞬间，路明非感到周围的一切——惨白的光线、空荡的车厢、窗外那片死寂荒芜的“龙之国度”——都像是被打碎的镜子般，骤然出现了无数裂痕！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剥落！
“等——”路明非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下一秒，天旋地转！
所有的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破碎、重组！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路明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艰难地掀起眼皮时——
暖黄色的、略显黯淡的车厢灯光重新映入眼帘。
深红色的地毯，磨损的座椅，空气中淡淡的旧皮革和灰尘味道。
古德里安教授正坐在对面，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你醒了？刚才看你有点走神，是不是太累了？我们快要到了。”
芬格尔歪在旁边的座位上，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真实世界的山林夜景，虽然黑暗，却带着熟悉的生机。
而诸星真……依旧靠在他旁边的窗边，闭着眼睛，仿佛从未醒来过。呼吸平稳，神态安宁，和几分钟前（或者几个世纪前？）路明非最后瞥见他一模一样。
只有路明非自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