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的生物，有着覆盖着漆黑、深红或暗金色厚重鳞片的庞大身躯，肌肉虬结充满毁灭性的力量，脊椎突出尖锐的骨刺，膜翼张开仿佛能遮蔽天空。它们的头颅狰狞，有的如同巨蜥，有的类似鳄鱼，但眼眶中燃烧着熔岩般的金色光芒，充满了纯粹的、俯瞰众生的威严与暴戾。利爪撕开大地，吐息点燃云层，仅仅是通过画家的笔触，那股蛮荒、古老、至高无上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最令人心悸的是画面上方，那盘旋在最高处的、最为庞大也最为模糊的阴影。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切黑暗与毁灭的源头，一个巨大的、布满伤痕的十字星芒在它身后隐约浮现，仿佛是某种至高的标记。
路明非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微微收缩。画中那些生物的眼神，隔着油彩和岁月，仿佛直直地穿透过来，钉在他的灵魂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血液似乎都冷却了片刻。这不是幻想，不是艺术夸张，画中透出的那种真实到令人战栗的“存在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芬格尔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显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目光扫过画面时，还是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诸星真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平静地扫了一眼那幅巨画，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幅普通的风景画。古德里安教授观察着路明非的反应，对于他表现出的震撼并不意外。他站在油画旁，手指轻轻拂过画框，声音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一种庄重乃至肃穆的意味：
“这就是卡塞尔学院研究的核心，路明非。不是神话，不是传说，而是曾经真实统治这个世界，其阴影至今仍未完全散去的——”
“龙族。”
路明非僵在座椅上，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那幅突然暴露在眼前的巨画。车厢内昏黄的光线似乎都被画布上燃烧的色调吸走了大半，只剩下那狰狞的龙形和熔金般的竖瞳，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一股寒意，并非来自车厢空调，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画中的龙，不是他在任何游戏、电影或绘本里见过的任何一种形象。它们更原始，更暴戾，带着一种跨越时间长河的、令人膝盖发软的威压。尤其是最上方那团模糊的、十字伤痕的阴影，仅仅是瞥见轮廓，就让路明非产生了一种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死死钉住的矛盾感。这不是艺术创作，这更像是……某种残酷的纪实，或者警示。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发出点声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古德里安教授对路明非这副几乎石化的状态很满意——这至少证明了他的感知力没有大问题。他站在油画旁，像一位博物馆的资深讲解员，手指指向画面最上方那团最具压迫感的阴影。
“根据现有的、最古老的典籍和破译的龙文记载，一切始于它——黑王，尼德霍格。”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讲述创世神话般的肃穆，“传说中，它是最初也是最终的至尊，掌握着至高的权柄，以山峦为枕，以大陆为床榻。它创造了白王，也孕育了后来的四大君主……以及，我们。”他的目光扫过路明非，意有所指。
“当然，这只是神话层面的描述，我们更倾向于从历史学和基因学的角度去剖析……”他话锋一转，走向车厢另一侧镶嵌在壁板里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厚重的典籍，书脊多是暗沉的皮革或某种木质，烫金的文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如果你懂得拉丁文，或者稍后的课程里掌握了基础龙文，”古德里安教授随手拂过几本书的书脊，念出上面的名字，“《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学》、《所罗门之钥（龙文考释本）》、《龙族血统论及混血种显性特征分析》……你就会发现，我们对它们的研究，早已形成了一套严密而……危险的学科体系。”
他转过身，面向路明非，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学者特有的、混合着狂热与冷静的光芒。
“所以在卡塞尔学院，路明非，你将面临的不是普通的文学、历史或者工程学。你可以选择‘炼金工程学’，研究如何用龙族理解的方式重构物质与能量；或者‘魔动机械设计学’，将言灵原理与尖端机械结合；还有‘龙族宗裔战略分析’，专门研究不同龙族派系的行为模式和弱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清晰而沉重，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车厢里：
“但无论你选择哪一门学科，深入哪一个分支，所有课程最终指向的、唯一的核心目标，都是——”
古德里安教授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幅狰狞的巨龙油画，然后回到路明非苍白的脸上。
“——屠龙。”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激昂，没有煽动，只有一种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