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走几步，前方过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像是乘务员工作台的地方。台后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深蓝色、款式古老的列车员制服的男人，身材瘦高，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眼窝有些深，站在那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像一道贴在墙上的影子。直到他们走近，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来时，路明非莫名觉得皮肤有点发凉。
芬格尔显然是熟客了，他晃悠过去，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边缘都起毛了的暗红色车票，递了过去。
列车员伸出同样苍白、手指格外修长的手，接过车票。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特的、不慌不忙的韵律。车票被他放进工作台上一个老式的、带着黄铜滚轮和刻度盘的验票机里。机器发出轻微的、仿佛齿轮啮合的咔哒声，滚轮转动，一抹微弱的绿光在刻度盘上一闪而过。
“芬格尔·冯·弗林斯，”列车员开口，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第八年。学分……”他顿了顿，似乎看了一眼机器侧面显示的一排细小数字，“依然为负。你为什么还没被劝退？
芬格尔早已习惯，脸皮厚如城墙，嬉皮笑脸地回答：“瞧您说的，我这叫有始有终，对学院爱得深沉，舍不得走啊！再说了，万一明年我就翻身了呢？”
列车员没再搭理他，只是用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没救了”。他取出那张皱巴巴的车票，随意地递还回去。
接着，轮到了诸星真。
诸星真上前，递出的车票崭新挺括，是暗金色的，边缘有着复杂而锐利的银色纹路。
列车员接过，原本漠然的眼神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更仔细地看了看那张车票，又抬眼看了看诸星真，苍白脸上那极淡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确认了什么。他将车票放入验票机。
这一次，验票机发出的声音不同了。不是咔哒声，而是一种更低沉的、仿佛金属簧片共振的嗡鸣。刻度盘上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绿色，而是骤然亮起一抹纯粹、强烈、近乎灼目的银白色！光芒稳定地持续了两秒，才缓缓熄灭。机器侧面，一个清晰无比的、花体的大写“S”标识一闪而过。
“诸星真，S级。”列车员的声音依旧平直，但念出“S级”时，语气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敬畏的郑重。他双手将那张暗金车票递还给诸星真，动作比刚才对待芬格尔时明显多了份慎重。
路明非看得有些紧张，他捏着自己那张普通的、和芬格尔那张看起来材质差不多的暗红色车票，手心有点冒汗。他学着前面两人的样子，把车票递了过去。
列车员接过，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将车票放入验票机。
起初，机器发出和芬格尔验票时类似的、轻微的咔哒声。但就在那声音即将结束时——
嗡——！！！
一声远比刚才诸星真验票时更尖锐、更高亢的金属颤鸣猛地爆发出来！工作台上的验票机仿佛承受不住般剧烈震动了一下，刻度盘上的光芒疯狂闪烁，从绿到黄，再到炽烈的银白，最后竟然定格在一种深邃、纯粹、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进去的暗金色上！光芒之盛，甚至将列车员那张苍白的脸和芬格尔瞪大的眼睛都映出了一层金边！
机器侧面，那个花体的“S”标识再次闪现。
死寂。
验票机终于停止了鸣叫和闪光，恢复成那个沉默的老旧机器模样。
列车员僵在那里，捏着刚刚从机器里吐出来的、依旧是暗红色材质的车票，手臂悬在半空。他那双总是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验票机，又猛地转向路明非，瞳孔似乎都放大了些。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称“震惊”的裂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旁边的芬格尔更是夸张。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他看看验票机，又看看一脸茫然无辜的路明非，再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神色如常的诸星真，手指哆嗦着指了指路明非，又指了指验票机，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这……这玩意儿……坏、坏了？！暗金色？！S……又一个S？！开什么国际玩笑？！”
列车员也缓缓将震惊的目光投向诸星真，显然，他也需要一個解释。这超出了常规，甚至可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一片死寂和两道灼热惊疑的视线聚焦下，路明非自己也完全懵了，他看着自己那张普普通通的车票，又看看那台已经恢复平静的诡异机器，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S级？诸星真那样的才是S级啊，自己怎么会……
就在这时，诸星真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