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让人心里没底，尤其是等一趟连车站大屏幕上都查不到时刻表的列车。路明非忍不住问了些关于学院的问题，诸星真有问必答，语气虽然还是平淡，但至少没不耐烦。聊了几句，路明非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至少手指不再下意识地抠书包带子了。
就在他稍微放松一点的时候，旁边柱子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嘿！看我发现了谁！”那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喜，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路明非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来人是个高个子，穿着件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是领子都磨毛了的格子衬衫，头发乱蓬蓬的，下巴上还冒着青色的胡茬。但他身材很结实，肩膀很宽，脸上虽然挂着嬉皮笑脸的表情，眼睛却挺亮。
“诸星！救命恩人！”那人几步跨过来，目标明确地扑向诸星真，“快快快，江湖救急！自动售货机，可乐，就缺一美元！救救孩子！”
诸星真在他扑到跟前时，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让那人扑了个空，只抓到冰冷的空气。他甚至懒得转头，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嫌弃：“没有。离我远点。”
“别这么绝情嘛学弟！”那人——芬格尔——毫不在意地直起身，搓着手，视线立刻转移到了路明非身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尤其在看到他手里捏着的、印着卡塞尔暗记的文件袋时，笑容更加灿烂了。
“新来的小学弟？”芬格尔凑近路明非，一股淡淡的、像是很久没好好晒过太阳的味道飘过来，“一看就是前途无量的好苗子！初次见面，学长我别的不要，就缺一美元买罐可乐，真的，就差一美元！你看我嘴唇都干裂了！”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乞讨弄得有些懵。他看看眼前这个虽然邋遢但体格健硕、口齿清晰的家伙，又悄悄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我不认识他”的诸星真，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卡塞尔学院……能培养出诸星真这种冰冷锐利、一看就绝非池中物的精英，怎么也能……产出这种路数的？这差别也太大了点。
但他到底是个心软又不懂拒绝的人，尤其对方还顶着个“学长”的名头。犹豫了一下，路明非还是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纸币，递了过去。
“哦！上帝保佑你！善良的小学弟！”芬格尔一把抢过钞票，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脸上笑开了花，“你以后在学院里有什么事，报我芬格尔的名字！好使！”说完，他转身就冲向远处角落里一个闪烁着故障灯的自动售货机，把硬币塞进去，哐当一声，宝贝似的抱出一罐可乐，啪地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抱着可乐又溜达回来，这次识趣地没再往诸星真身边凑，而是倚在旁边的柱子上，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笑嘻嘻地和路明非搭话：“小学弟哪个省的？怎么被忽悠……哦不，怎么被我们伟大的卡塞尔选中的？放心，学长我见多识广，啥样的新生都见过，你这个款的……”
路明非被他自来熟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含糊地应付着。诸星真全程闭目养神，只有当芬格尔的唾沫星子快要波及到他时，才微不可察地皱一下眉。
就在芬格尔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疑似）的光辉战绩，而路明非已经开始担心他下一罐可乐的钱要从哪里来时——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汽笛声，穿透空旷的站台，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冰冷而古老的质感。
几乎同时，铁轨尽头，一团凝而不散的灰白色雾气悄然弥漫开来。雾气深处，两点昏黄的灯光由远及近，穿透湿冷的空气，缓缓驶来。
一列样式极为老旧的暗红色列车，如同从时光隧道中滑出，安静地停靠在空无一物的站台边。车身布满细小的划痕和褪色的油漆斑点，车厢连接处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没有标识，没有班次显示，只有车头处一个模糊的、仿佛随时会隐去的“CC1000”字样。
芬格尔立刻住了嘴，把空可乐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脸上那种嬉笑的神色收敛了些，变得……正经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他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尘，朝路明非和依旧闭着眼的诸星真努了努嘴。
车来了，菜鸟们。”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过话说回来，”他转向诸星真，语气又带了点那种熟悉的、懒洋洋的庆幸，“还好今天碰上你了，诸星。不然就凭我这运气，又不知道要在这破车站蹲到什么时候，喝西北风都得省着点。”
路明非正盯着那列仿佛从旧时光里驶出来的暗红色列车，闻言转过头，有点疑惑：“等车……还要看运气？”
“那可不！”芬格尔像是找到了科普的对象，来了精神，“咱们学院这趟CC1000，派车是有讲究的，小学弟。简单说，看‘阶级’。”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