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着路明非身上那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又看看神色冷淡的诸星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收了零钱，眼神里满是好奇。
走出小吃摊油腻的范围，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拂面而来。路明非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心里那股沸腾的热血稍退后，留下的空洞和不安又开始探头。
“电话。”诸星真言简意赅地提醒，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已经调出了一个号码，备注是“古德里安教授”。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接过那部冰冷的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响了三四声，电话被接起。
“诸星？招生怎么样？见”一个略显急迫、带着明显外国口音的中年男声传了出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路明非同意了，他在我旁边。”
路明非舔了舔嘴唇，“我想好了，我去卡塞尔学院。”
“确认么？”
“确认。”
“好！非常好！我就知道！欢迎你，路明非！正式欢迎你加入卡塞尔！”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又充满了干劲，“那么，听着，孩子，还有一些文件需要你亲自签署确认。我现在人在北京，一时赶不过去。这样，你和诸星现在立刻去丽晶大酒店，九楼的行政酒廊，那里会有我们的人接待。所有必要的文件都准备好了，今晚就把手续走完，好吗？越快越好！”
他的安排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学者式的雷厉风行，以及生怕再出变故的催促。
“好的，教授，我们这就过去。”路明非回答。
“太好了！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哦对了，路上小心！”古德里安教授补充了一句，才像是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路明非把手机还给诸星真，掌心有些潮湿。古德里安教授的热情和急切是真实的，这让他心里那点虚幻感稍微褪去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具体的、面对即将来临的正式手续的紧张。
诸星真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上车，报了酒店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路明非身上那件与出租车格格不入的西装，没多问，默默打表起步。
车子驶离依旧喧嚣的小吃街，汇入夜晚主干道的车流。路明非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夜景，忽然低声问：“那两辆车……就扔那儿？”
诸星真看着前方流动的尾灯，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冷淡。“会有人去开走。”他回答得简单，仿佛那两辆价值惊人的跑车只是暂时寄存的共享单车。
路明非不再问了。他靠在座椅上，感觉出租车正载着他，驶向一个全然陌生、却在今晚粗暴地闯入他生命并重新设定其方向的世界。
手续比路明非想象中要快。在丽晶大酒店那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行政酒廊里，穿着得体制服的工作人员递上一份份印制精美的文件。纸张厚重，上面布满了复杂的英文条款和晦涩的拉丁文词汇。路明非几乎没怎么看懂，只在诸星真偶尔指尖轻点的地方，按照指引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次落笔，都有种奇异的感觉，像在签订一份卖身契，又像在触摸一个真实得可怕的梦境。
最后一页签完，工作人员礼貌地收走文件，微微躬身退下。酒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窗外城市璀璨如星海的夜景。
诸星真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冰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路明非。
“你的护照、签证、行程单，还有详细的入学指南，会在三周内寄到你预留的地址。”他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收到后，仔细核对。按照护照和行程单上的提示，按时前往芝加哥。学院在那边有接应点。”
路明非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芝加哥”这个名字。那不再是地理课本上一个遥远的概念，而是他即将踏上的第一站。
诸星真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语气似乎随意了些：“我还会在中国留几天，处理些私事，也顺便走走。如果时间赶得及，”他转回视线，落在路明非脸上，“或许可以和你同班飞机过去。”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混合着庆幸与急切的暖流。独自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面对一个神秘莫测的学院，光是想像就足以让他手心冒汗。如果有诸星真同行……即便这个人同样疏离难测，但至少不是全然孤单的。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潜意识里将诸星真和“安全”、“指引”这些词模糊地联系在了一起。
“好……好的。”他连忙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