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将那个叠好的筷子包装袋小方块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冲诸星真扬了扬下巴，便转身，踩着那双与小吃街地面不太搭调的高跟鞋，步伐轻盈地朝着街口走去，那里似乎有另一辆不起眼的车在阴影里等待。
楚子航再次对诸星真点了下头，便也转身，跟上了诺诺的步伐。
刚走出没两步，楚子航却突然停下，又折返回来。
他重新走到桌边，站定，目光落在诸星真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像是随口问起一件寻常小事：
“这一届的自由一日，你会参加吗？”
诸星真正拿起茶壶给自己添水，闻言动作没停，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眼皮都没抬，语气同样平淡：
“之后还要在中国待一阵，到处看看。如果能赶上回去的话，”他放下茶壶，端起杯子，吹了吹表面的浮沫，“会参加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无需更多讨论。他最后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让路明非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然后便再次转身，大步朝着诺诺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一次，他和诺诺的身影很快便被人流和渐浓的暮色吞没，再无踪迹。
仿佛随着那两人的离开，周围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了大半。路明非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了一点，他悄悄吁出一口气，虽然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但至少面对只剩下一个的诸星真，那种几乎要让他心脏停跳的紧张感缓解了许多。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旁边正慢悠悠吃着刚送上来的烤串的诸星真。烤串的油光沾在诸星真形状好看的嘴唇上，让他那张过于冷峻的脸平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虽然这点烟火气在他周身那种疏离的气场下显得有点……违和。
“那个……”路明非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赵孟华他……要那样？”
诸星真嚼着肉，看了他一眼，咽下去后才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诺诺混进了你们班的QQ群。赵孟华的计划，不算什么秘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窥探一群高中生的密谋就像翻看一本摊开的书。
路明非愣了愣，想起之前群里那些含糊的玩笑和赵孟华偶尔意味深长的话，原来在别人眼里，早就是透明的了。一股更深的羞耻涌上来，他咬了咬牙。
“那……为什么要来？” 他问得更直接了，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要……帮我？”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这样“大动干戈”的价值。
诸星真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看不过眼。” 他回答得简洁，目光投向小吃街尽头闪烁的霓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周围的喧嚣不断涌来。老板娘又端上来两盘炒面，热气腾腾。
诸星真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盘里的面条，没有吃，反而抬眼，直视着路明非，问出了今晚最核心的问题：
“所以，路明非，你要不要来卡塞尔？”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他下意识地想退缩，想说自己成绩一般，没什么特长，就是个普通的衰仔。
但诸星真没给他退缩的机会。
“路不止你眼前看到的那一条。” 诸星真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嘈杂，清晰地敲在路明非耳膜上，“赵孟华那种，是一条。按部就班考个大学，找份工作，也是一条。卡塞尔，是另一条。”
他稍微前倾了身体，目光锐利如刀。
“这条路不一样。它更危险，更古怪，可能也会更……孤独。但同样的，它也能给你完全不同的东西——力量，见识，同伴，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一个重新定义自己的机会。”
“选择权在你。” 诸星真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淡，“没有人能逼你。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选择了走这条路，你的人生，你所有过去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你所熟悉的整个世界，都会发生改变。彻头彻尾的改变。”
路明非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漂着茶叶沫的茶水，水里倒映出头顶昏黄灯泡模糊的光晕，和他自己茫然失措的脸。
赵孟华得意的嘴脸，陈雯雯松开的手，同学们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那件租来的廉价西装，舞台上刺眼的灯光和冰冷的孤寂……这些画面走马灯般闪过。
然后，是那件披在肩上沉重而陌生的昂贵西装，是诺诺和楚子航旁若无人为他整理衣袖的画面，是那两辆咆哮着绝尘而去的超级跑车，是楚子航平静的注视，是诸星真此刻等待答案的眼神。
泥坑……另一条路……改变……
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