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被半扶半带着走出来，还没从刚才那场颠覆性的冲击里回过神，视线就被门口停着的两辆车牢牢钉住了。
左边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流线型的车身在日光下折射出灼热耀眼的光泽，像一头匍匐的猛兽。而右边……路明非喉咙发干，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那低矮凌厉的轮廓，哑光黑色的涂装，以及那个标志性的马蹄形进气格栅……是布加迪威龙。真正的、只在杂志和梦里出现过的顶级超跑。
两辆车静静停在那里，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昂贵气场，与周围略显陈旧的街道格格不入。路明非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肩膀上的西装似乎瞬间重若千钧。他这种穿着廉价衬衫、刚从狼狈中被人拖出来的衰仔，和这样的车……距离比他和陈雯雯之间还要遥远。
“愣着干什么？”诸星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是那种没什么波澜的调子，但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动力，“抬头，看前面。别露怯。”
路明非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诸星真。
诸星真没有看他，目光平视着那两辆车，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凯撒‘赞助’的，”他语气随意地提了个路明非完全陌生的名字，然后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勇敢点，路明非。里面那些人，可都扒在窗户后面看着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混合物浇在路明非头上，让他一个激灵。他几乎能想象出放映厅里，那些同学，尤其是赵孟华，此刻正如何难以置信地透过玻璃，死死盯着门口这一幕。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微弱到他自己都害怕承认的火星，在他胸腔里混乱地冲撞。
诸星真不再多说，扶着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他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布加迪。诺诺已经拉开法拉利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座，红色的车身像一团安静的火焰。楚子航则沉默地走向布加迪的副驾驶侧。
路明非被按进了布加迪低矮的乘客座。皮质座椅冰凉而贴合，车内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机械与金钱混合的独特气息。诸星真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位，动作流畅自然。
引擎的低吼几乎同时从两辆车身上响起，不是狂暴的轰鸣，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低沉有力的脉动，震得路明非心头发颤。
“走了。”诸星真简单地说了一句，挂挡。
布加迪和法拉利几乎同时起步，没有过多的停顿或炫耀，只是平稳而迅捷地滑入车道。下一秒，引擎声陡然变得高亢而暴烈！
强大的推背感将路明非死死压在座椅上，窗外的街景瞬间拉成模糊的色带。两辆顶级超跑如同两道离弦的箭，又像是挣脱束缚的猛兽，在午后空旷了些的街道上，留下一阵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咆哮，绝尘而去。
只留下电影院门口扬起的细微尘埃，和放映厅玻璃后面，无数张久久无法合拢的嘴，与彻底破碎的认知。
布加迪和法拉利并没有像路明非潜意识里以为的那样，一路咆哮着驶向某个云端之上的神秘会所，或者深藏不露的豪华庄园。
在引擎的轰鸣渐渐被城市的喧嚣取代，车窗外的风景从开阔大道变成略显杂乱的街景后，两辆车几乎是同时减速，平稳地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岔路，最终在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路边停下。
红色法拉利和哑光黑布加迪，与周围冒着油烟气的大排档、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嘈杂的人声形成了近乎魔幻的对比。几个穿着校服刚放学的学生愣愣地看着这两头“钢铁怪兽”，手里的烤串都忘了咬。
诸星真熄了火，很自然地推门下车。诺诺和楚子航也从各自的车上下来，动作随意得就像刚从两辆普通代步车里出来一样。
“就这儿吧。”诸星真指了指旁边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摆着几张塑料桌椅的露天摊档。
路明非晕乎乎地跟着下了车。脚下是油腻的水泥地，鼻子里闻到的是烤肉混合着孜然辣椒面的味道，耳边是摊主嘹亮的吆喝和食客的谈笑。这一切都太真实，也太……普通了。与他身上这件昂贵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与他刚刚经历的那场电影院里颠覆性的“绑架”，与他屁股底下那辆价值连城的超跑，形成了无比荒诞的错位感。
他被按在一张塑料凳上坐下，诺诺和楚子航坐在他对面，诸星真坐在他旁边。老板娘热情地递过油腻的菜单，诸星真接过来，随手点了几样烤串和炒菜，语气平常得就像任何一个放学后和同学来打牙祭的学生。
路明非低着头，盯着塑料桌面上洗不掉的油渍花纹。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震惊、茫然、残留的屈辱、对眼前这三人的极度陌生与隐隐畏惧、对刚才那场“表演”的荒诞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被强行从泥泞里拽出来后的虚脱与……微弱的悸动。他想问的太多了，为什么是我？你们是谁？刚才那算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楚子航，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