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诸星真甚至没有瞥他一眼。他的视线，如同两道凝练的寒光，稳稳钉在舞台边缘那个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面部轮廓，鼻梁挺直，唇线平直，俊朗得不带丝毫暖意。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的眼睛。那并非纯粹的黑，而是在深邃的基底里，隐隐透着某种极寒之地冰封湖面般的暗蓝色泽，此刻映着跳跃的微光，像两块吸纳了所有光热却只反馈出绝对寒冷的黑曜石。
他看着路明非，用那种没有丝毫起伏、却清晰得如同冰凌碎裂的声音说道：
“路明非，你还要在这里耗到什么时候？”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激起了清晰的回响。
“唰——！”
一瞬间，放映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从诸星真身上，同时转向了那个站在“i”的位置上、手里还攥着蔫蒲公英、脸色惨白如纸的路明非。
惊愕、好奇、疑惑、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那些目光中。
路明非自己也彻底懵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诸星真……“天行健”……考官……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这里？他怎么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闯入他人生最狼狈不堪的现场，然后，用一句如此平静却又如此突兀的话，把他从这场荒唐戏剧的背景板里，硬生生拽到了舞台中央？
震惊压过了屈辱，茫然盖过了心碎。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诸星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死寂的放映厅里，只听得见诸星真的脚步声。他不快不慢，从门口一路走到舞台边的阴影里，停在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僵着没动，眼神还是散的。诸星真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赵孟华早就知道你要表白。他是故意的。”
话音钻进耳朵，路明非像被抽掉了骨头，晃了一下，手里的蒲公英杆子捏得咯吱响。
诸星真直起身，没再多看他，只是抬手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很脆，回荡在静得吓人的厅里。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两道身影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诺诺。
她今天穿得不一样。一条裁剪简单的浅金色长裙，料子顺滑，随着步伐流淌出细微的光泽，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暗红色的长发没怎么打理，自然地垂在肩头，反而有种随性又醒目的味道。脸上化了妆，但很干净，只突出了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和色泽饱满的嘴唇。她手里随意搭着一套深蓝色西装，面料挺括，线条利落，一眼看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一进来，整个厅里的女生都静了。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那些原本还带着好奇或惊疑打量诸星真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诺诺身上。几个同样精心打扮过的女孩表情僵住，有人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有人低头飞快地扫了眼自己的裙子，手指蜷缩起来。陈雯雯站在舞台边缘的光影交界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她挺直了背，但眼神有些闪烁。
诺诺谁也没看。她甚至没去在意满屋子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又或者根本不在乎。她径直走向路明非，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到了近前，她把手里的西装往前一递，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抬了抬下巴。
她身后半步，跟着进来的是另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却有种说不出的干净清冽。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神沉静，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他没有刻意看谁，只是走进来，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原本凝固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楚……楚子航？！”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震惊。
“真的是他……他不是早就……”另一个声音颤抖着，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低低的惊呼声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如果说刚才看诸星真是惊疑，看诺诺是惊艳和自惭形秽，那么此刻看向这个男生的目光，则是混杂着敬畏、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退让。
楚子航。仕兰中学的传奇。那个名字本身就像带着某种光环，即便他已经毕业离开，关于他的种种——优异的成绩、沉默的性格、还有那些语焉不详却更添神秘的传闻——依然在校园里口口相传。
站在舞台中央的赵孟华，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像是被人迎面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