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驾驶的诺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屏幕上是电影院内部的监控画面缩略图。她瞥了一眼刚刚结束通话的诸星真，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戏谑的弧度：
“其实吧，你现在要是想阻止，也还来得及哦。给那个放映员大叔打个电话，或者直接进去把他拎出来，对你来说都不难吧？”
她指的是路明非那幼稚的“黄金时间”计划和此刻在洗手间里做的最后心理建设。
诸星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投向电影院入口的方向，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
诺诺也不催他，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侧脸，想看看这位总是冷静得不像话的“S”级，在这种近乎恶作剧的人情琐事上，会作何选择。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诸星真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其实你说的对。”他开口道，声音平稳，却比平时低沉了些，“有些时候……确实得让他自己去面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正在对着镜子打气的衰仔。
“不亲身经历过，撞一次南墙，他大概是放不下这个心结的。拦得住这一次，拦不住他心里那点念想。
诺诺听了，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回手机屏幕，上面，路明非已经走出了洗手间，正朝着放映厅的方向，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步伐走去。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他猛地从座位起身，在电影片尾曲响起、灯光尚未全亮的“黄金几十秒”里，如同奔赴战场的勇士，几步冲上了前方的小舞台。手里攥着那些蒲公英。
他站定，面对着台下朦胧的人影，张开嘴，鼓足毕生的勇气，准备朝着整个世界大喊出那个名字——
“陈……”
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硬生生掐断。
头顶的放映机，毫无征兆地、轰然亮起！一束强光打在他身上，将他和他那束寒酸的蒲公英照得无所遁形，也瞬间照亮了整个放映厅。
路明非被强光刺得眯起眼，茫然中，他看到徐岩岩和徐淼淼那对双胞胎，也嘻嘻哈哈地跳上了舞台，和他站在一起。他还没反应过来，放映机投射出的光幕上，出现了一行巨大的、由人影轮廓组成的英文：
“陈雯雯， Lve Yu.”
“ Lve Yu”？路明非懵了。他还没开始喊啊？而且……这句子……
就在这时，舞台侧面，赵孟华捧着一大把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在一群好兄弟的簇拥和起哄声中，意气风发地跳了上来，径直走到了那句话中间预留的空位。
路明非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明白了。
徐岩岩和徐淼淼是那两个“o”，赵孟华是那个大写的“L”，他身边的兄弟是“v”和“e”，而自己……是那个小写的“i”。那个在“Love”里，最不起眼、最卑微、也最可笑的“i”。
精心准备的蒲公英还握在手里，根茎上的泥土好像沾在了西装袖口，为了采这些蒲公英，他钻了半下午灌木丛，膝盖和胳膊肘现在还隐隐作痛。可这一切，在赵孟华手中那捧刺眼的红玫瑰和周围喧嚣的起哄面前，像个拙劣又心酸的笑话。
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陈雯雯。她也正仰头看着舞台，脸颊微红，眼睛里闪着光，但那光芒的焦点，牢牢锁定在捧着玫瑰、笑容自信的赵孟华身上。他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汇的瞬间，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不是变成石头，而是从心脏开始，一点点、无声地碎裂，碎成粉末，掉进冰冷的深渊。
台下有人不耐烦地喊：“路明非！你站错位置了！快回去！不然组不成句子了！”
回去？站回那个“i”的位置？
路明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看了一眼赵孟华。赵孟华也恰好看过来，脸上还带着那种胜利者的、漫不经心的笑容，甚至故意冲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应该冲上去，把拳头砸在那张得意的脸上，把这场荒诞的“表白”彻底搅黄！但是……赵孟华是校篮球队的，体育成绩好，人高马大，身边还有一群兄弟。而他，路明非，体育课永远在及格线挣扎。
那点刚刚涌起的、微弱的反抗火苗，在现实悬殊的力量对比和深入骨髓的怯懦面前，“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下更深的屈辱和无力。
他低下头，避开了赵孟华嘲弄的眼神，也避开了陈雯雯那边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在一片催促和起哄声中，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回了那个属于小写“i”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