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破罐子破摔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落下。
诸星真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或戏谑的表情。他听得很认真，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路明非脸上，仿佛对方刚刚陈述的不是一个特摄剧英雄，而是某个严肃的科学假说或哲学命题。
他甚至没有去看叶胜是否记录，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用那种一贯的、平稳中带着探究的语气，继续追问：
“为什么相信？”
为什么？！
路明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连环的、不着边际的问题逼疯了。怪不得苏晓樯、赵孟华他们出来时都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这哪里是大学面试，这分明是哲学系疯子或者邪教头子在筛选信徒！
但他已经被架在这里了，退无可退。他深吸一口气，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想到的、关于“奥特曼”最正面、最“正确”的标签都贴了上去，硬着头皮，用自己都觉得虚浮的声音说道：
“因为……因为光明总会战胜黑暗吧。奥特曼……代表的就是那种，保护弱小、坚持正义、永不放弃的……美好品质。我觉得，如果世界上需要有这种品质，那……那代表这种品质的‘战士’，就应该……呃，存在？”
他说得磕磕绊绊，逻辑牵强，自己都听得底气全无，脸皮发热。
然而，对面的诸星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路明非给出的是一个完全合理、甚至值得肯定的推论。
“基于对‘光明战胜黑暗’这一朴素信念的延伸，以及对正面象征物的情感认同。” 叶胜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下评语，声音毫无波澜。
还没等路明非从那句“点头”中品出点什么是赞同？还是单纯表示“听到了？”诸星真已经转向了下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抛出的内容却让路明非刚刚稍微落回肚子一点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那么，路明非同学，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你从更本质的角度思考。”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你认为，我们所感知到的这个世界，其构成的基础，更偏向于唯物论所强调的、客观存在的物质与肉体，还是唯心论所关注的、主观体验的精神与灵魂？”
唯物？唯心？肉体？灵魂？
路明非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瞳孔微微放大，茫然地看着诸星真，又求助般地看向旁边记录着的叶胜和始终微笑的酒德亚纪，从他们脸上只看到平静的等待。
这个问题太过庞大，太过深奥，完全超出了他一个高三学生、一个平时只关心星际争霸胜负和陈雯雯有没有回消息的衰仔所能思考的范畴。这根本不是面试，这是要他的命！
一股强烈的沮丧和无力感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他刚才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他感觉自己像被抛进了无边无际的哲学深海，连一根浮木都抓不到。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诸星真。这一次，他在对方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关切的情绪，仿佛在问他：还能继续吗？
这眼神没有逼迫，没有轻视，反而让路明非更加无地自容。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路明非还是叹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认输的、带着浓浓沮丧和不好意思的语气，小声问道：
“……不好……不好意思……这个问题……太……太深奥了……我……我可以……退出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胜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他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路明非，似乎没料到会在这个环节听到“退出”的请求。按照流程，这类开放性问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更多是观察面试者的思维倾向和应对压力的方式。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了诸星真，等待主考官的示意。
诸星真看着路明非那几乎要缩到椅子里的、满脸写着“我做不到”的沮丧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许可，叶胜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可以。面试到此结束。我送你出去。”
路明非如蒙大赦，又觉得无比羞惭，低着头，几乎不敢再看任何人，跟着叶胜，快步走向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在他身后，酒德亚纪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而诸星真则依旧坐在原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路明非有些仓惶离开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
深夜，丽晶酒店顶层一间僻静的套房被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室。窗外是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室内只亮着几盏光线柔和的壁灯。
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兴奋，古德里安教授 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还抓着一份皱巴巴的飞行行程单。
“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