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叶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路明非，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路明非同学，你相信有外星人吗？”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一颗微型核弹在颅内引爆了。什么？外星人？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场白，可能是“请介绍一下你自己”，可能是“你为什么对我们学校感兴趣”，甚至可能是“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外星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诸星真。对方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暗示，只是那份奇异的亲和力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硬着头皮，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相信有吧。”
叶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紧接着追问：“为什么相信？”
为什么？路明非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他努力搜刮着从各种科幻杂志和论坛上看来的、不成体系的知识碎片，组织着语言：
“因为……宇宙……宇宙太大了。我听说，光是宇宙的直径，一束光可能就要走……走好几百亿年才能从一头到另一头。”他越说声音越小，没什么底气，“在这么大、这么大的地方，如果只有地球这一个星球能……能遇到‘人’，那……那不是很奇怪吗？”
他说完，忐忑地看着叶胜。叶胜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认真地在笔记本电脑上“啪啪”地敲击着，似乎在记录他的回答。这让路明非更加心虚了，觉得自己说的简直就是小孩子水平的胡思乱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叶胜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然后，一直安静坐着的诸星真，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比叶胜更温和、却同样清晰的语气，轻轻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路明非同学，你相信‘光’吗？”
“……”
路明非彻底傻眼了。
光？什么光？阳光？灯光？还是……物理学意义上的光？这问题比“外星人”还要莫名其妙，简直毫无逻辑可言！他感觉自己就像走错了片场，正在参加某个诡异的哲学或者神学研讨会。
他茫然地看向诸星真，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或者提示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温和的平静。
就在路明非的脑子因为这个问题而彻底宕机、不知该如何作答时，诸星真似乎看出了他的极度困惑，很自然地换了一种更具体的问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般的意味：
“或者，换个更直接的角度问吧——你相信‘奥特曼’吗？”
奥特曼？！
路明非的嘴巴微微张开，彻底石化在座位上。从外星人到光，再到奥特曼……这面试的问题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贫瘠的想象力所能理解的范畴。他现在百分之两百确定，自己要么是进了什么整蛊节目的现场，要么就是……卡塞尔学院的招生标准，和他所知的这个世界，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奥特曼”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不仅路明非呆若木鸡，连坐在一旁的叶胜和酒德亚纪，都不易察觉地微微顿了一下。
叶胜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停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诸星真，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困惑——这问题和之前预定的、用于初步评估混血种对超自然概念接受度的标准化问题库，偏差也太大了。“外星人”还在理解范畴内，“光”已经有些抽象，但“奥特曼”……这完全是流行文化产物，和血统评估、心理素质测试有什么直接关系？
酒德亚纪脸上甜美的笑容也凝固了半秒，她维持着倾听的姿态，眼神里却掠过一抹好奇。她知道这位由校长和施耐德部长亲自指派、临时加入的“特别观察员”诸星真权限很高，任务也很特殊，但如此偏离既定流程的提问，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然而，两人都没有出声打断或质疑。
因为在这场面试开始前，他们接到了明确的指令：此次对路明非（这位S级重点关注对象）的面试，由诸星真担任实际的主考官，拥有最高决策权和提问自由度。叶胜和酒德亚纪负责协助、记录，并评估目标的基础反应和逻辑能力，但核心的、可能涉及更深层次潜质评估的部分，将由诸星真主导。
所以，尽管心中疑惑，叶胜只是短暂停顿后，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记录状态，将“奥特曼”这个关键词连同路明非的反应一起，如实敲入电脑。酒德亚纪则迅速调整好表情，继续保持着她那具有安抚作用的微笑，仿佛诸星真问出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性问题。
会议室里的压力，无形中完全集中到了路明非身上，也集中到了抛出这个问题的诸星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