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昂热温和的声音传出。
诸星真推门而入。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更“生活化”，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静谧的校园秋景，室内弥漫着陈旧书籍、雪茄和上好红茶的混合香气。昂热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坐在壁炉旁的沙发组主位，面前的小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和几碟看起来确实能“让哭泣的孩子笑出声”的精致茶点。
“很准时，诸星真同学。请坐。”昂热示意他对面的沙发，亲手执起银壶，为他斟了一杯色泽红亮的红茶，“尝尝看，锡兰的顶级高地茶，配这里的柠檬蛋糕很合适。”
诸星真依言坐下，道谢，姿态放松却不散漫。他尝了口茶，味道醇厚。
“在卡塞尔学院这几天，还习惯吗？”昂热闲话家常般问道，“课程、饮食、还有……我们这里独特的‘校园文化’？”
“还不错。”诸星真回答得简洁，“课程能跟上，食堂味道可以，‘文化’……”他顿了顿，“很热闹。”
昂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了然。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诸星真，闲适的气氛悄然收敛，话题转向了核心。
“习惯就好。卡塞尔学院欢迎所有有潜力的年轻人。”他语气平稳，“不过，我注意到一些有趣的现象。通常，从日本分部推荐来的优秀学生，大多……嗯，比较含蓄，懂得藏锋，更倾向于融入环境，而非在第一时间就改变环境。”
他拿起一块小蛋糕，并没有吃，只是端详着。
“但你，诸星真同学，似乎是个例外。入学第一天，就在‘自由一日’这样全校瞩目的场合，以如此……引人注目的方式，同时拜访了学生会和狮心会。”昂热抬起眼，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如此锋芒毕露，是蛇歧八家的意思吗？”
问题直接而犀利，抛开了所有客套。
诸星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答案。
“严格来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我并不算是蛇歧八家的人。”
这个开头让昂热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和我师傅，原本属于一个隐居的古老流派，与世隔绝，专注于自身的修行。”诸星真继续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后来，师傅认为时代变了，我也需要接触更广阔的……‘混血种社会’，见见世面，所以我们才决定入世。”
“入世之后，自然会接触到当地最强大的混血种组织，也就是日本分部，或者说，蛇歧八家。”他放下茶杯，“我们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合作。他们为我提供进入卡塞尔学院的通道和表面的推荐身份，而我……在必要时，可能会在某些领域回应他们的合理请求。仅此而已。”
他看向昂热：“所以，今天所做的一切，是我的个人意志。与蛇歧八家的整体策略无关。我只是觉得，用最快的方式，宣告我与师父的出世，更有效率，也省去很多未来的麻烦。”
昂热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这个解释，部分印证了执行部顾问的猜测（与蛇歧八家有关联），却又否定了核心的疑虑（并非其直接棋子）。一个拥有古老传承的独立流派……这倒是解释了他那奇特剑术和兵器来源的可能性。
“一个隐居的流派……”昂热沉吟着，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学生，你的师傅，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很想去亲自拜访一下，想必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是试探，也是真实的兴趣。
诸星真点了点头，随即，用一种平静而自然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空气瞬间凝固的话：
“另外，临行前，上衫越师傅也嘱托我，代他向您问好。”
“上衫越”这个名字被说出的刹那，昂热脸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神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他正准备去端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
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被这个名字拖慢了流速。
上衫越。
这个名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昂热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却从未蒙尘的匣子。那里面封存着旧时代的硝烟、黑船驶过的波涛、樱花树下穿和服与西装的青年把酒夜谈、还有东京街头那家热气腾腾的拉面摊……画面混杂着酒香、硝烟与柴鱼高汤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为数不多的、能将“故人”、“战友”、“对手”、“知己”这些复杂词汇同时承载，并且至今仍能被他称为“朋友”的存在。是流淌着至暗之血却选择走向人间烟火的末代影皇，是看透了世事沧桑后甘心守着一方小摊的拉面师傅。
更重要的是，上衫越是独立于蛇歧八家体系之外的，一个极其特殊而强大的个体。他与蛇歧八家有血脉和历史的羁绊，却绝非其意志的延伸。
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