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分配的房间在三楼。用钥匙打开门后,一股混合着淡淡灰尘、旧木头和隐约烟味(并非香烟,更像某种草药焚烧后的余烬)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是标准双人间,但内部的景象却泾渭分明。
属于他的那一半空间尚未来得及留下任何个人痕迹,床铺桌椅光洁但空荡。而房间的另一半,则呈现出一种颇具生活气息的“邋遢”。桌面上散落着几本厚重古籍、写满复杂算式的草稿纸、几个空掉的浓缩咖啡胶囊,以及一个造型奇特的黄铜星盘。床铺没有铺平,被角随意堆叠,床脚搭着一件深红色的、质地精良但被揉得有些皱的衬衫。空气中那股特殊的烟味,似乎正是从那个方向的窗台边一个小巧的银质香炉里残留的。
房间里不见舍友的身影,但诸星真的目光扫过那些物品——古籍、星盘、特殊气味的香料、以及那件标志性的深红色衬衫——结合入学前了解到的有限信息和这间宿舍的编号,他心里已大致猜出了这位未曾谋面的室友是谁。这种不拘小节又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风格,指向性相当明确。
他没有去动那些属于室友的物品,只是将自己的简单行李放在空置的那一侧,迅速整理好床铺。窗外的景色是卡塞尔学院的一部分庭院和更远处的森林,暮色正在降临。
次日清晨,流程继续。他被一位神色冷峻的秘书引领,穿过守夜人讨论区那些布满爬山虎的古老建筑,最终来到校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秘书轻轻敲门后推开,示意他进去。
办公室内充满了一种时间沉淀的气息。阳光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雪茄和高级皮革的味道。巨大的办公桌后,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得体三件套西装的老者正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来。
希尔伯特·让·昂热。
他的面容有着岁月刻下的深刻痕迹,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他看起来不像一位年迈的校长,更像一柄收入顶级丝绒衬里剑鞘中的、依旧保持着绝对锋锐的传世名剑,优雅之下是历经无数风雨沉淀下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力量感。
“诸星真同学,请坐。”昂热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古老的英伦口音,语气礼貌而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校长风度。
诸星真在他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背脊挺直。
“欢迎来到卡塞尔。你的入学档案和之前的一些……‘记录’,我已经看过了。”昂热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诸星真脸上,那审视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能将人彻底看透的深邃。“来自蛇岐八家的推荐,自身也展现出了非凡的素质。源稚生局长对你评价……颇为复杂。”他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我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道路,诸星真。”昂热继续说道,话锋却带着某种深意,“卡塞尔提供知识、训练和同伴,但最终,路需要你自己走,选择需要你自己做。力量是工具,如何运用它,则关乎本质。”
这番谈话更像是校长对一位特殊新生的例行接见与含蓄的告诫,而非深入的交流。昂热似乎无意在此时探究更多,他更像是在亲自“确认”某些东西。
大约十分钟后,谈话结束。昂热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接下来,你需要完成所有新生必经的关键步骤——3E考试。”他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它将正式确认你的血统等级,并为你分配相应的课程与资源。芬格尔,”他对着刚进门、一脸没睡醒样子的高年级男生说,“带他去考场。”
名为芬格尔的高年级生挠着乱蓬蓬的头发,打着哈欠对诸星真示意了一下,便晃晃悠悠地在前引路。他们离开校长办公室,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最终来到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金属门前。
“就是这儿了,好运,新人。”芬格尔有气无力地说完,刷卡打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空旷、隔音极佳的房间,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支笔和几张白纸。四周的墙壁是吸音的暗色材料,唯一的“装饰”是墙角高处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
诸星真在椅子上坐下,房间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并锁死。片刻之后,隐藏的音箱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平静无波的合成音:
“3E考试现在开始。请仔细聆听播放的龙文片段,并将你‘看’到的东西,画在面前的纸上。”
紧接着,一段难以用人类听觉习惯描述的、混杂着诡异音节、复杂音阶与低沉共鸣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它直接作用于更深层的东西——血脉,或者说,灵魂。
3E考试,考场。
龙文音节在寂静中响起,试图叩击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