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真踏入大厅时，几乎所有在场专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那些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毫不掩饰的敌意，毕竟这家伙昨天刚把整个执行局耍得团团转，还跟源局长打得惊天动地；有残留的惊惧，那场道场对决的余威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困惑、审视和一点点……怪异敬佩的复杂情绪。昨夜行动的悬赏和紧急状态已经撤销，上层没有进一步的指令，这意味着什么，这些精于揣摩上意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年轻人，惹了滔天大祸，却还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诸星真对四周的视线恍若未觉，径直走向前台。值班的年轻专员看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表情僵硬。
“我来找宫本信介。” 诸星真声音平静，“另外，办理一下前往卡塞尔学院前的最后离境登记和装备交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去卡塞尔？他要走了？几个竖起耳朵的专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很快，一个头发还有些凌乱、眼袋浓重、显然一夜没睡好的栗发青年小跑着过来，正是宫本信介。他看到诸星真，脸上的表情简直像要哭出来又想笑，精彩纷呈。
“真……真师兄！” 宫本信介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您可算来了！
“麻烦你了，信介。” 诸星真认真地道了声谢，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昨晚的事，牵连到你了。”
“不不不，不麻烦……” 宫本信介连忙摆手，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哼，“只要师兄您没事，我……我这点事儿不算什么。就是……就是源局长那边……” 他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楼上局长办公室的方向，脖子缩了缩。
“源先生那边，后来有为难你吗？” 诸星真直接问道。
宫本信介苦着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垮下肩膀：“为难……倒也算不上。就是昨晚被‘请’过来问话的时候，源局长的眼神……简直像要把我生吞了。后来知道绘……咳，知道那位小姐安全回来了，脸色才好了点。今天早上碰到夜叉大哥，他拍了拍我肩膀，说‘下次借车长点眼’，然后就没了。不过家族内部的风纪审查通知已经下来了，估计要写不少报告，还得去道场扫几个月的地……”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但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
“抱歉。” 诸星真再次说道，这次更加郑重，“因为我个人的任性，让你承担了不必要的风险和后继的麻烦。”
宫本信介看着诸星真坦然认真的眼神，那点委屈和抱怨忽然就消散了不少。他挠了挠头，挤出个笑容：“算了，真师兄，谁让咱们是……咳，谁让我认你这个师兄呢。就是下次……下次再有这种‘浪漫行动’，提前打个招呼行不？小弟我心脏不太好……”
诸星真被他逗得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我会记住的。这次，真的多谢。”
手续办得很快，在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氛围中完成。负责登记的专员公事公办，效率极高，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当诸星真接过盖好章的文件，准备离开时，他停下脚步，转向大厅里或明或暗注视着他的人们。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微微欠身。
“这段时间，承蒙各位关照了。” 他的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传遍了大厅的角落，“昨夜之事，责任在我，给各位添了诸多困扰与额外的工作，在此致歉。明日我将前往卡塞尔学院，愿诸位武运昌隆。”
说完，他没有等任何回应，便转身，朝着出口走去。阳光从玻璃门外照射进来，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大厅里一片寂静。敌意、审视、困惑……似乎都在那坦然的一礼和致歉中，被冲淡了些许。他们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明亮的光线中，心情复杂。这个带来混乱又迅速离去的年轻人，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平息，而石子已不知所踪。
宫本信介追到门口，看着诸星真离去的方向，咂了咂嘴，小声嘀咕：“卡塞尔啊……那地方，估计比咱们这儿还热闹吧？真师兄去了，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呢……”
楼上，局长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后，源稚生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诸星真完整离境手续的简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个身影消失，又看了看手中简报上“卡塞尔学院”那几个字，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又轻轻关上。
源稚生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整个蛇岐八家，能不敲门就直接进入他这间办公室的，只有一个人。
“稚生。” 橘政宗的声音响起，比昨夜通讯里平稳了许多，但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沉重。他走到办公桌旁，看着源稚生手中的简报封面，“手续办完了？”
“嗯。” 源稚生将简报随手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