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法医司的小院里，却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裴栖的肋骨还没好利索，樱桃的开胸手术更是需要静养，两人成了名副其实的“病友”。
照顾两个伤员的重任，自然落到了裴喜君的身上。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
裴喜君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鱼汤，先是轻轻吹了吹，才递到樱桃嘴边。
“樱桃姐姐，慢点喝。”
樱桃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她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喜君，心里又是复杂又是愧疚。
“喜君，这些事让下人来做就好了。你……”
“下人哪有我细心。”裴喜君打断了她的话，拿起手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汤渍，语气温柔，“裴栖说了，你现在是‘一级保护动物’，碰一下都得格外小心。”
樱桃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总觉得，很对不起你。”
她知道喜君对裴栖的心意。而自己，反倒成了那个后来者。
裴喜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起头，看着樱桃的眼睛，认真地说：“樱桃姐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如果没有你，在冰窖里，裴栖早就死了。他那个人，平时看着精明，一到关键时刻就喜欢上头。你是他的盾，能替他挡住最致命的攻击。”
喜君说着，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而我，是他的眼睛。我把他做过的所有事，都画下来，记下来。这样，就算过了一百年，一千年，人们也还知道，大唐曾经有过一个叫裴栖的法医。”
“我们两个，谁都不能少。”
樱桃看着眼前这个通透聪慧的女孩，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她伸出手，握住了喜君的手。
“好。”
门外，拄着拐杖的裴栖把这一切都听在了耳中。他靠在门框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何德何能，能得此二女倾心。
是夜，月华如水。
法医司的院子里，石桌上摆了几个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裴栖、樱桃、裴喜君三人围坐在一起。
樱桃的伤势还不能饮酒，裴栖自己也伤着，所以两人面前都摆着一杯热茶。唯有裴喜君，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果酒，小脸在月光下显得红扑扑的。
气氛有些安静，甚至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最终，还是裴栖先开了口。他这个平时嘴皮子比谁都溜的人，此刻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那个……今天喜君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看着两个女孩，决定不再逃避。
“我不想骗你们。我裴栖，是个俗人，贪财，好色，怕死。”
“但有两样东西，我碰了，就再也放不下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樱桃，又落在喜君身上。
“一个，是验尸刀。另一个……”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我对你们……都无法割舍。”
这句话，若是换了别人说，多半会被当成无耻的渣男。但从裴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他承认自己的贪心，不作任何辩解。
裴喜君低着头，手指搅动着衣角，没有说话。
樱桃则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清冷，看不出喜怒。
良久，裴喜君抬起头，释然地笑了。
“我不在乎名分的。”她轻声说，“我爹娘死得早，是裴栖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只要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画你的骨头，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她的话，让裴栖心里一酸。
樱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湖儿女，不讲究那些虚礼。”她的声音依旧冷冽，但内容却让裴栖背后一凉。
“但是，裴栖你给我听好了。喜君心思单纯，你若是敢负了她，让她受半点委屈……”
樱桃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缓缓下移，停在了一个让裴栖感觉胯下发凉的位置。
“我就阉了你。”
“……”裴栖的额角滑下一滴冷汗，他毫不怀疑樱桃能干出这种事。
他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色：“不敢，绝对不敢。我发誓，以后若是我让喜君掉一滴眼泪，就让我……让我出门被马车撞，喝水被噎死，验尸被尸体绊倒！”
看着他那副赌咒发誓的怂样，樱桃和喜君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某种微妙的和谐，就此达成。从此，法医司不再仅仅是一个官署，而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的家。
躲在墙角偷听的费鸡师，咂了咂嘴，一脸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