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的半个脑袋都在冒烟，强酸已经破坏了它的平衡中枢。

    它摇摇晃晃，像个喝醉的醉汉，双手还在胡乱抓挠着自己的脸，把皮肉抓得稀烂。

    “老卢！咽喉！”

    裴栖趴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卢凌风早已蓄势待发。

    他看着那个露出了破绽的怪物，眼中的杀意凝成了实质。

    “这一枪，是为了金吾卫的兄弟！”

    卢凌风高高跃起，手中的折叠长枪在空中旋转，带着千钧之力。

    噗！

    枪尖精准地刺入了怪物脖子上那个被裴栖切开的伤口。

    那是唯一的软肋。

    长枪贯穿了喉管，从后颈穿出。

    怪物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双猩红的眼睛迅速灰暗下去。

    轰隆。

    像是一座山塌了。

    怪物重重地跪倒在地，然后扑倒，激起一片碎冰渣子。

    不动了。

    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卢凌风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水滴声。

    裴栖没管那个怪物。

    他甚至没看一眼。

    他咬着牙，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一点一点向墙角爬去。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樱桃……樱桃……”

    他嘴里念叨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喜君正跪在樱桃身边，哭得梨花带雨，手足无措地按着樱桃的伤口。

    “别……别按那儿……”

    裴栖爬过去，推开裴喜君的手。

    他的手全是血，还在剧烈颤抖。

    但他强迫自己稳住。

    他是医生。

    这时候如果他也乱了，樱桃就真没救了。

    “让开……让我来。”

    裴栖跪在樱桃身边，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

    周围太吵了。

    全是心跳声。

    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是要炸开。

    “停下……给老子停下……”

    裴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让裴喜君和赶过来的卢凌风都愣住了。

    裴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再次贴上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咚。

    很微弱。

    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但那是心跳。

    “活着……还活着……”

    裴栖猛地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水，滴在樱桃苍白的脸上。

    他从来不信神佛。

    但这一刻，他想给满天神佛磕个头。

    “老卢！快！”

    裴栖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那是手术台上主刀医生的眼神。

    “把她抬起来，要平稳！绝对不能晃！”

    “喜君，去把我的急救箱拿来！就在门口！”

    “快！只有半个时辰！”

    “晚了，大罗金仙也救不回她！”

    卢凌风扔掉长枪，小心翼翼地抱起樱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怎么样？”卢凌风的声音发哑。

    裴栖看着樱桃塌陷下去的胸口，还有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

    那是内脏破裂的征兆。

    “肋骨断了三根，大概率刺破了肺叶，还有脾脏出血。”

    裴栖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刚才那一撞，他的肋骨估计也断了。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樱桃的身体，冷得吓人。

    “回法医司。”

    裴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开胸。”

    裴喜君吓得捂住了嘴：“开……开胸？”

    在这个时代，开胸就等于死刑。

    “没别的办法了。”

    裴栖看着怀里那个毫无生气的女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阎王爷想收她，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一行人冲出了冰窖。

    夜风很冷。

    但裴栖的心更冷。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比起那个只会蛮力的怪物，接下来的这场仗，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法医司的灯火亮了一夜。

    大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