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这一声闷响并不大，但在空旷的冰窖里却像是炸雷。

    樱桃的身子撞在冰墙上，又弹了一下，软软地滑下来。

    她没喊疼，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嘴里涌出一股刺眼的猩红，瞬间染透了胸前的衣襟。

    裴栖还在半空中。

    他在下坠。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的那些公式、定律、解剖图谱，全都没了。

    什么冷静，什么理智，什么权衡利弊，统统被那抹猩红的血色冲得粉碎。

    那是樱桃。

    是那个平时冷着脸，却会在他熬夜时默默递上一碗热汤的樱桃。

    是那个说“你的命有一半归我”的樱桃。

    “啊——！”

    裴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他重重摔在地上，没有丝毫缓冲，膝盖磕在坚硬的冰面上，剧痛钻心。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管绿莹莹的玻璃试管。

    那是王水。

    浓缩了三倍的王水。

    本来是用来腐蚀证物上的锈迹的。

    现在，它是杀人的刀。

    前方，那个巨大的怪物正抬起脚，准备对着昏迷的樱桃踩下去。

    这一脚下去，别说人，就是石头也得成粉。

    “赵刚！你他娘的看这边！”

    裴栖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去。

    他不会武功，不懂轻功，跑起来跌跌撞撞，甚至还有点滑稽。

    但他快得离谱。

    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带来的爆发力。

    怪物听到了喊声，动作顿了一瞬，那双猩红的眼睛转过来，带着一丝疑惑和暴虐。

    它不明白这个瘦弱的猴子为什么敢冲过来送死。

    就在这一瞬。

    裴栖已经冲到了它脚下。

    他没有挥拳，也没有用那个可笑的气枪。

    他踩着怪物满是结节的小腿，像只发狂的野猫，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怪物怒吼一声，抬手就要把他拍下来。

    “老卢！动手！”

    裴栖大吼，声音都破了音。

    另一边的卢凌风早就红了眼，不用裴栖喊，他手中的长枪已经化作一道流光。

    “给老子死！”

    长枪狠狠扎在怪物的膝盖窝里。

    虽然扎不进去，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怪物身形一晃，拍向裴栖的那巴掌偏了几寸。

    掌风刮过裴栖的后背，衣服瞬间炸裂，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裴栖咬着牙，借着这股劲，猛地窜上了怪物的肩膀。

    他和那张扭曲的、冒着热气的丑陋脸庞，距离不到三寸。

    怪物的嘴里喷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下辈子，别惹法医。”

    裴栖的声音冷得像是这里的万年玄冰。

    他举起手中的试管，没有任何犹豫，狠狠扎进了怪物那只猩红的左眼。

    噗嗤。

    玻璃碎裂。

    绿色的液体直接灌进了眼眶，顺着视神经和眼球后的空隙，疯狂地涌入大脑。

    滋啦——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就像是热油泼进了冷水里。

    “吼——！！！”

    怪物的惨叫声简直能震碎人的耳膜。

    它疯狂地甩动脑袋，双手捂着脸，指缝里冒出阵阵白烟和黑色的血水。

    强酸不仅腐蚀了眼球，更是直接烧穿了软组织，正在溶解它的脑子。

    裴栖死死抓着怪物背上的骨刺，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还没完！”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解剖刀。

    那是他平时用来切死人肉的刀，锋利无比。

    他对着怪物脖颈处那块被强酸腐蚀得发软的皮肤，狠狠扎了进去。

    搅动。

    横切。

    “给我死！死！死！”

    裴栖一边吼，一边疯狂地捅刺。

    一下，两下，三下。

    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脸，烫得吓人。

    怪物彻底发狂了。

    它猛地向后一撞，整个后背狠狠撞在冰墙上。

    砰！

    裴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再也抓不住，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咳……”

    裴栖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笑了。

    满嘴是血地笑了。

    因为那个怪物已经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