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引路，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脏东西。
“说是像有人在嚼脆骨，咯吱咯吱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裴栖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根刚从御膳房顺来的黄瓜，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灯笼扔了。
“别慌，我这是正经黄瓜。”裴栖嚼着黄瓜，“陛下就是因为这个睡不着？”
“可不是嘛。”小太监苦着脸，“负责冷宫洒扫的王公公前天不见了，昨儿又有两个犯了错被罚去那边洗衣服的宫女也没回来。陛下说，这宫里怕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非要您去瞧瞧。”
卢凌风走在裴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紧锁：“禁军搜查过三次，连只野猫都没看见。若是刺客，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刺客杀人是为了任务，这东西杀人……”裴栖咽下黄瓜，“是为了干饭。”
三人走到冷宫门口。
这里原本是前朝妃子的住所，荒废了有些年头。朱红的大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木纹，门缝里塞满了枯草。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费鸡师抱着门口的大石狮子，两条腿乱蹬，像只待宰的老母鸡。
“我是神医，治病救人的！抓鬼那是道士的活儿！苏无名那个老狐狸怎么不来？非得让我来送死？”
卢凌风走过去，单手拎住费鸡师的后领，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苏县尉在查阅卷宗。而且裴栖说，今晚需要个懂药理的。”
“懂药理跟抓鬼有什么关系？”费鸡师在空中扑腾，“放我下来！我有夜盲症！我怕黑！”
“别叫唤了。”裴栖推开冷宫的大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今晚这顿自助餐，没你还真不行。”
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月光惨白，照在那些奇形怪状的假山上，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像是腐烂的树叶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
“这味儿不对。”裴栖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没有尸臭，倒是有一股……消化酶的味道。”
卢凌风拔出横刀，将挡路的杂草砍倒：“在那边。”
顺着卢凌风的刀尖看去，枯井旁边的草丛似乎被什么重物碾压过，倒伏成一片。
裴栖走过去，拨开乱草。
一只手。
确切地说，是半截手臂。
断口处参差不齐，白骨森森，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费鸡师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捂着嘴跑到旁边干呕起来。
“这……这是王公公的手？”小太监吓得瘫坐在地上，“他手上戴着那个玉扳指，我认得！”
裴栖蹲下身，没带手套，直接捏起那截断骨，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尺骨和桡骨粉碎性骨折。”裴栖指着断口，“看这裂纹，不是利器砍断的，是被巨大的咬合力直接咬碎的。”
他把断臂翻过来，指着皮肉上的几个孔洞。
“齿痕深度三寸，间距不规则。这东西牙口不好，牙齿排列乱七八糟，而且有獠牙。”
裴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如果是老虎或者狮子，咬合力虽然够，但齿痕会比较整齐。这玩意儿……”他推了推眼镜，“嘴巴结构可能跟咱们认知里的生物不太一样。”
“你是说，这是怪物？”卢凌风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不是怪物，看看它拉出来的东西就知道了。”
裴栖转身走向院墙角落。
那里有一堆像小山一样的排泄物，还在冒着热气。
费鸡师刚吐完回来，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
“老费，上工了。”裴栖指了指那堆东西，“闻闻。”
“你杀了我吧！”费鸡师捏着鼻子后退，“我是神医！神医！不是掏粪工！”
“这可是重要的病理样本。”裴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递给他，“这东西消化系统极强，但我怀疑它最近有点消化不良。你闻闻里面有没有药味，或者别的什么。”
卢凌风默默地把刀架在了费鸡师的脖子上。
“行行行！我闻！我闻还不行吗！”
费鸡师哭丧着脸，接过银针，小心翼翼地在那堆东西里拨弄了两下。
“呕……”
他强忍着恶心，凑近闻了闻，脸色突然变了。
“有……有硫磺味，还有朱砂，好像还有……布料烧焦的味道。”
费鸡师用银针挑出一个亮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