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脂粉味，只有陈年的霉味、腐烂的稻草味，以及某种排泄物发酵后的酸爽气息。
裴栖被两个禁军粗暴地推进了一间单人牢房。
“老实点！”禁军锁上铁门，隔着栅栏啐了一口，“进了这地方，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别指望你那法医司的头衔能救你。”
裴栖没理会这句狠话，他正忙着捂鼻子。
借着墙上昏暗的油灯，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住所。
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角落里有个缺了口的陶罐，大概是用来解决生理问题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隐约还能看到前任房客留下的血手印。
“啧。”裴栖嫌弃地摇了摇头，“这卫生条件，细菌菌落总数绝对超标。住一晚，不得败血症也得得皮肤病。”
他转过身，看向还没走远的牢头。
那牢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捂着后腰，走路姿势有点别扭，像只刚下蛋的鸭子。
“那个……差爷。”裴栖敲了敲铁栅栏。
牢头回过头，一脸凶相：“叫魂呢？想吃板刀面？”
“板刀面就算了，我不饿。”裴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得人畜无害，“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您这腰间盘突出，压迫到坐骨神经了吧？最近是不是左腿发麻，脚后跟像针扎一样疼？”
牢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双凶狠的眼睛里闪过惊疑：“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法医，也是大夫。”裴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骨相是基本功。您这走路姿势，重心全在右腿上，左腿拖沓，典型的腰椎L4、L5节段病变。”
牢头将信将疑地走回来，隔着栅栏打量裴栖：“那……有的治？”
“好治。”裴栖耸了耸肩，“正骨推拿加上几贴膏药就行。不过嘛……”
他指了指地上的烂稻草：“这环境太差，我心情不好，手容易抖。手一抖，这正骨可能就变成‘拆骨’了。”
一刻钟后。
原本阴森恐怖的死牢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两个狱卒手里拿着扫帚和抹布，正在裴栖的牢房里挥汗如雨。发黑的稻草被清理出去，换上了崭新的、晒得干爽的麦秸。那个缺口的陶罐被扔了，换成了一个干净的恭桶，甚至还点了一盘驱蚊的艾草香。
裴栖坐在牢头特意搬来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馒头，正指挥着牢头做拉伸动作。
“对，屁股撅起来，腰往下塌。”裴栖一边啃馒头一边说，“保持这个姿势，数二十个数。感觉脊椎咔吧响了吗？那就对了，复位了。”
牢头趴在地上，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是舒爽的表情：“神了！裴大人，真神了！我这腿真的不麻了！”
“那是，我是专业的。”裴栖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明天给我弄点热水，我再给你扎两针，保你健步如飞。”
牢头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谄媚：“裴大人，您还需要点啥？烧鸡？好酒？还是……找个干净点的被褥？”
“被褥要蚕丝的，棉花的太沉，压得慌。”裴栖也不客气，“顺便给我弄套茶具，这牢里太闷，得喝点茶润润肺。”
不到半个时辰，裴栖的牢房就从“叙利亚战损风”变成了“简约民宿风”。
消息传得飞快。
没过多久，牢房外就排起了长队。
“裴大人，我这老寒腿……”
“裴大人，我最近老是失眠多梦……”
“裴大人，我这痔疮……”
裴栖来者不拒，坐在太师椅上，隔着栅栏一个个把脉问诊。
“老寒腿那个，去弄点姜汁擦擦，别老睡湿地。”
“失眠那个，少喝点酒，多吃点猪心。”
“痔疮那个……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弄点马齿苋煮水熏洗。还有，少吃辣！”
死牢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原本那些凶神恶煞的狱卒，此刻一个个乖得像小学生，手里拿着小本本记医嘱。
就连隔壁牢房的几个死刑犯，都趴在栏杆上，眼巴巴地看着裴栖，希望能蹭个号。
“行了，今日问诊结束。”裴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本官累了，要休息。”
狱卒们立刻散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他把牢门的锁挂好，动作轻得生怕吵醒他。
裴栖躺在崭新的蚕丝被上，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这牢坐得虽然舒服，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所谓的“完全体”巨灵神，到底藏在宫里哪里？
还有苏无名和卢凌风，他们在外面能不能顶得住？
他在等。
等那个真正能做主的人来找他。
太子虽然疯，但太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