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刚一脚踏碎木桌落地，长枪还没来得及抖开，那蒙面人就像条滑腻的泥鳅，身形一矮，贴着地面蹿了出去，顺手在空中一捞，将试管稳稳抓在手里。
“别让他跑了！”苏无名在横梁上急得大喊，手里那两片涂黑的琉璃镜片都快甩飞了。
蒙面人撞破窗棂，身形如鬼魅般跃上对面屋顶。卢凌风冷哼一声，长枪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像只大鹏鸟般腾空而起，紧随其后。裴栖抱着那块厚实的海绵垫子，手脚并用地从窗户翻出去，落地时差点崴了脚。
“老卢！收着点劲儿！”裴栖冲着屋顶上那两个飞檐走壁的身影嘶吼，“那管子里装的是高浓度变异病毒！一旦摔碎挥发，半个长安城的人都得变丧尸！到时候别说金吾卫，就是神仙来了也得被啃成骨架！”
卢凌风身形一滞，原本刺向蒙面人后心的一枪硬生生收了回来，改刺为扫，想逼停对方。蒙面人显然听到了裴栖的喊话，面罩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他非但不跑了，反而停在屋脊上，把玩着手里的试管，像是在掂量一块普通的石头。
“想要？”蒙面人声音沙哑。他把试管往高处一抛，又稳稳接住，“那就来拿啊。”
卢凌风气得牙根痒痒，握着长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硬仗，还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架。这就好比手里拿着把加特林，对面却绑着个婴儿，只能干瞪眼。
“卑鄙！”樱桃从侧面绕过来，手里的横刀出鞘半寸，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这叫兵不厌诈。”蒙面人嘿嘿一笑，再次将试管高高抛起。
这次他用了巧劲，试管旋转着飞向半空，高度足有两丈。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抹绿色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蒙面人伸手去接的瞬间，卢凌风动了。他没攻人，而是将长枪掷向蒙面人的脚下，瓦片炸裂，蒙面人身形一晃。
“就是现在！”裴栖在下面大喊。
樱桃手中的横刀脱手而出，不是砍人，而是用刀柄狠狠撞向蒙面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蒙面人吃痛，手掌不自觉地松开。那管刚刚落回面前的试管失去了支撑，顺着屋檐的坡度骨碌碌滚落下去。
“完了！”苏无名捂住眼睛。
试管磕在瓦片上，每一下撞击声都像是在敲打众人的神经。它弹跳了两下，直奔街道坠落。下面是坚硬的青石板路，只要碰上一下，里面的绿色液体就会化作死神的呼吸。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阴影里扑了出来。裴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块人肉沙包，抱着海绵垫子，在那试管落地的前一寸，狠狠地把自己摔在地上。
噗。
一声闷响。没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裴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海绵垫。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过了好几息，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从海绵垫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那管幽绿色的液体静静地躺在海绵中央，完好无损。
“呼……”裴栖瘫软在地上，感觉脊背上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这比拆炸弹还刺激，下次这种活儿得加钱。”
屋顶上，卢凌风没了顾忌，长枪如龙，直接封死了蒙面人的所有退路。蒙面人还想反抗，被卢凌风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进巷子里，正好落在费鸡师脚边。
费鸡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药箱砸了下去。
“让你吓唬老夫！让你扔毒药！”
蒙面人刚要爬起来，被这几斤重的硬木箱子砸得眼冒金星，还没回过神，樱桃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卢凌风从屋顶跳下来，一把扯下蒙面人的面罩。
借着昏暗的月光，一张白净无须的脸露了出来。那人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却依然凶狠。
“怎么有点眼熟？”苏无名凑过来，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裴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试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特制的软囊中，这才走过来瞥了一眼。
“当然眼熟。”裴栖冷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就是刚才在东宫给我引路，还把我们带进死胡同的那位公公。”
卢凌风眉头紧锁，伸手捏住太监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没有毒囊。”卢凌风检查了一遍，“看来这位公公很惜命，不像那些死士。”
“惜命好啊。”裴栖蹲下身，看着太监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惜命的人，嘴巴通常都不太严。带回法医司，我得给他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太监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声音尖细得刺耳：“裴大人，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这长安城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那试管里的东西，不过是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