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楼是这地界最亮堂的地方，红灯笼挂得密密麻麻，像是一串串充血的眼珠子。楼里笙歌燕舞，楼外阴风阵阵，活脱脱一个人间炼狱里的极乐窝。
裴栖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又把头发抓乱了几分，还在脸上抹了点锅底灰。
“这造型怎么样？”裴栖侧过头，问身边的卢凌风。
卢凌风一身短打扮，扛着个木箱子，那是用来装杂耍道具的，实则藏着他的折叠长枪。他瞥了裴栖一眼，眉头紧锁。
“像个刚把家产输光，准备卖身为奴的败家子。”
“这就对了。”裴栖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要的‘破碎感’。现在的富婆……哦不，贵妇们，就好这一口。”
苏无名扮作个算命瞎子，手里还要拿个幡，被裴栖拦住了，只让他带个墨镜——其实是两片涂黑的琉璃片。费鸡师则本色出演，背着个药箱，说是来楼里给姑娘们看“难言之隐”的。
至于樱桃和裴喜君，一个扮作抱剑的冷面侍女，一个抱着琵琶，面纱遮脸。
几人混在人流里进了忘忧楼。
一进门，热浪夹杂着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裴栖吸了吸鼻子，差点打个喷嚏。
“劣质脂粉，混合了过期的麝香和廉价的檀香。”裴栖小声嘀咕，“这地方的空气质量，PM2.5至少五百。”
老鸨是个眼尖的，一眼就瞧见了这一行奇怪的组合。尤其是中间那个书生，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子颓废又清高的劲儿，简直是极品。
“哟，这位公子，是来听曲儿的，还是……”老鸨挥着帕子凑上来。
“没钱。”裴栖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来讨口酒喝，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身皮囊卖个好价钱。”
老鸨眼睛一亮。
还没等她说话，二楼栏杆处突然传来一声娇笑。
“这小书生，我要了。”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妇人倚在栏杆上。她手腕上戴着五个金镯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脸上涂的粉比城墙拐角还厚，白得渗人。
“这不是东市卖香料的王大娘吗？”费鸡师凑到裴栖耳边，小声说道，“据说家里有十几个铺子，刚死了第三任丈夫。”
裴栖推了推鼻梁上用来伪装的平光镜，心里暗叫一声苦。
那王大娘摇着团扇，扭着腰肢走下来，身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她走到裴栖面前，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想要摸裴栖的脸。
“瞧这小模样，瘦得让人心疼。”王大娘眼神迷离，“跟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在这鬼地方受罪。”
裴栖后退半步，避开那只手。
“夫人，请自重。”
“哟，还挺傲。”王大娘更兴奋了，“我就喜欢你这种宁死不屈的劲儿。开个价吧。”
裴栖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职业病犯了。
“夫人，恕我直言。”裴栖指了指她的脸颊，“您这粉底，是不是用的‘铅白’？”
王大娘一愣，“你怎么知道？这可是西域进口的上等货。”
“看出来了。”裴栖一本正经，“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腹痛，牙龈上还有条黑线？”
王大娘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撞邪了？”
“不是撞邪，是中毒。”裴栖叹了口气，“这是典型的重金属铅中毒。您这脸上的粉，含铅量严重超标。再涂下去，不出半年，您这神经系统就得崩盘，到时候别说包养书生，连筷子都拿不稳。”
王大娘吓得手里的团扇都掉了。
周围的客人们哄堂大笑。
王大娘恼羞成怒，指着裴栖骂道：“好你个不知好歹的穷酸！老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敢咒我！姐妹们，都出来！给我把这小子围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二楼各个包厢里呼啦啦涌出来七八个同样浓妆艳抹的贵妇，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裴栖。
“这就是那个懂医术的小书生？”
“长得确实俊俏，嘴巴还毒，我喜欢！”
裴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盘丝洞的唐僧。
樱桃站在裴栖身后，手里的托盘被她捏得咯吱作响，那上面的酒壶都快变形了。
她盯着那群贵妇，似乎在考虑从哪个脖子下刀比较快。
“别冲动。”苏无名压低声音，“任务要紧。”
眼看那群贵妇就要扑上来，一直沉默的裴喜君突然拨动了琵琶弦。
铮——！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盖过了楼里的喧嚣。
紧接着，琵琶声如急雨般倾泻而出。不是什么靡靡之音，而是杀气腾腾的《十面埋伏》。
裴喜君手指翻飞，琴声激昂，每一声都像是金戈铁马撞击在心口。那股子肃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