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没窗户，闷得慌。
裴栖靠在车壁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这路不对。
去东宫不用绕这么久的圈子。
这是在消磨他的耐性，也是在给他下马威。
裴栖推了推眼镜，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演这出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股子冷风灌进来，“裴大人，请。”
引路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
裴栖跳下车，左肩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呲了呲牙。
眼前是一座偏殿，没挂匾额，四周静悄悄的，连个巡逻的卫兵都没有。
只有几棵老槐树，枝桠在风里张牙舞爪。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点灯，光线昏暗。
只有正中间的一张案几上，煮着一壶茶。
茶香里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檀香味。
案几后坐着个人。
一身素色常服，头发随意束着，手里拿着把剪子，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那是当今太子。
“微臣裴栖，参见太子殿下。”
裴栖弯腰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免了。”
太子没抬头，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朵开得正艳的兰花。
“坐。”
裴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对面坐下。
太子放下剪刀，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裴栖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吓煞人香’。”
裴栖端起茶杯，却没喝。
“殿下这茶，微臣不敢喝。”
太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为何？”
“茶是好茶，但这水太烫。”
裴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微臣怕烫嘴，更怕……烫心。”
太子笑了，笑声干涩。
“裴大人是个聪明人。”
太子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既然是聪明人，就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
“父皇老了。”
这一句，说得极轻，但裴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陛下春秋鼎盛，又有‘金龙吐息丹’护体，正如日中天。”
“那是骗鬼的。”
太子直接打断他，眼神变得狰狞。
“那什么狗屁丹药，孤找人验过，就是些糖霜和果酸！你骗得了父皇，骗不了孤！”
裴栖摊开手，一脸无辜。
“殿下既然知道是糖霜，又何必动怒？那是安慰剂，治的是心病。”
“孤要的不是安慰！”
太子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那匣子里的长生药，真的全是毒药？有没有……没毒的版本？”
裴栖眯了眯眼。
果然。
这世上没人能拒绝长生的诱惑，哪怕是太子。
或者说，太子要的不是长生，是力量。
那种能让他提前坐上那个位置的力量。
“殿下。”
裴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诚恳。
“微臣是个法医，只会看死人，不懂看活人的脸色。那药确实是毒，谁吃谁死，不死也变怪物。”
太子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你撒谎。”
太子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父皇吃了你的药，精神大好。你手里肯定还有别的货。”
“把真药交出来，孤保你一世荣华。”
“若是不交……”
太子停下脚步，背对着裴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东宫的井，还没填满呢。”
啪！
太子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四个穿着黑甲的刀斧手走了出来，手里的横刀寒光闪闪。
裴栖坐在原地，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甚至还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殿下这是要请微臣吃‘板刀面’？”
太子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栖，孤的耐心有限。”
“巧了，微臣的耐心也不多。”
裴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