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空气里那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化学药剂的酸涩，直往鼻子里钻。
卢凌风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长枪被他攥出了汗。
“这地方比外面还邪门。”
费鸡师一边给樱桃包扎，一边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瞟。
哪怕逃命逃得只剩半条命，这老头的职业病还是没好。
他盯着墙角那些琉璃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这可是上好的琉璃种，在长安能换一套宅子。”
费鸡师伸手就要去摸一个装着绿色液体的烧瓶。
“不想手烂掉就别动。”
裴栖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费鸡师触电般缩回手，讪笑着搓了搓衣角。
裴栖站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前，手里举着火折子。
桌上乱得像个垃圾场，散落着碎裂的试管和厚厚一叠发黄的纸张。
苏无名凑了过去，扇子也不摇了，神色凝重。
“这是……前朝的文字？”
苏无名指着一张纸上的抬头，那是隋朝宫廷专用的飞白体。
“大业十三年，宫廷炼丹师徐福记。”
裴栖拿起那本厚重的羊皮日记，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干涸的黑褐色痕迹。
那是血。
“徐福？”
薛环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那个给秦始皇找药的徐福？他活到了隋朝？”
“代号罢了。”
裴栖翻开日记，纸张脆得像薯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每一任负责长生项目的头目都叫徐福，就像每一任007都叫詹姆斯邦德。”
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这本日记的主人叫阿软。”
“是个女孩。”
裴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大业十三年，皇帝为了求长生，杀了炼丹师全家，只留下他的小女儿阿软试药。”
“第一天，喂食丹砂三两，腹痛如绞，呕血半升。”
“第十天，喂食太岁肉一片，全身发热，皮肤溃烂。”
“第三十天，喂食深海异兽胆汁，高烧不退，指甲脱落。”
裴栖读得很快，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却听得众人后背发凉。
樱桃捂着伤口，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他们拿活人试药？”
“那是畜生才干的事。”
卢凌风一拳砸在地板上，眼里喷火。
裴栖合上日记的前半部分，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字迹变了。
从原本娟秀的小楷，变成了狂草，每一笔都透着癫狂和扭曲。
“第一百天。”
裴栖念出了最后一段。
“我不疼了。”
“无论他们割掉我多少肉，我都能长出来。”
“爹爹死了，娘亲死了，但我活着。”
“我要让这天下的权贵都尝尝这种滋味，这种想死都死不了的滋味。”
“既然你们想要长生，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永远不会醒的噩梦。”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所以现在的‘天枢’，就是当年的阿软？”
苏无名觉得嗓子发干，连吞口水都困难。
“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复仇者。”
裴栖把日记扔回桌上，灰尘扬起。
“她制造这些怪物，根本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报复社会。”
“那种所谓的长生药，其实就是一种高浓度的病毒载体。”
“只要吃下去，人就会变成只会进食和分裂的肉块，保留着意识，却控制不了身体。”
“这才是最恶毒的刑罚。”
费鸡师打了个哆嗦，把刚捡起来的一块玉佩烫手般扔了出去。
“这女人疯了！彻底疯了！”
裴栖没理会费鸡师的大惊小怪。
他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里翻找，终于抽出了一张残缺的羊皮纸。
上面画着复杂的化学结构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找到了。”
裴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
“这是她当年的失败记录，也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逆转录酶抑制剂的原始配方。”
苏无名凑过来看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两眼一抹黑。
“裴兄，这能救命？”
“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