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潜艇的外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像是被巨人的手掌狠狠捏了一把。

    一股冰冷的海水像高压水枪一样从左侧舱壁的缝隙里呲了出来，直奔苏无名的面门。

    “苏无名！堵上去！”裴栖大吼，手里飞快地在那堆复杂的仪表盘上操作，关闭了几个进水阀门。

    苏无名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他那一身考究的官服早就湿透了，手里死死抓着五花大绑的橘右京，像扛着个沙袋一样往漏水孔上怼。

    “这是人干的事吗？”苏无名脸上的肉都在抖，被呲进来的海水冲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是证人！是向导！不是塞子！”

    橘右京呜呜乱叫，背部死死顶着那个喷水的窟窿，冰冷的海水把他的武士服都冲烂了，但他眼里的惊恐比这冷水更甚。

    因为透过那层裂了纹的特制玻璃，他看见了那个怪物的真容。

    那是一张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血盆大口。

    上下颚像两扇布满了倒刺的铁闸门，牙齿参差不齐，每一颗都像短剑一样锋利，缝隙里还挂着不知道是哪艘沉船上的腐烂海草。

    “这就是……这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横公鱼？”苏无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变了调，“还是龙生九子里的嘲风？”

    “什么嘲风。”裴栖推了推满是水雾的眼镜，盯着窗外那个庞然大物，“这是沧龙。”

    “苍龙？”卢凌风握着长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枪尖指着玻璃，“既然是龙，那就屠了它！”

    “是沧海桑田的沧，不是苍天的苍。”裴栖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这是白垩纪晚期的海洋霸主，早就该变成化石的东西。”

    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潜艇。

    那怪物并没有急着要把这铁皮罐头咬碎，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用那条长满鳞片的粗壮尾巴卷住了潜艇的腰身。

    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在狭窄的舱室内回荡。

    潜艇开始剧烈倾斜，所有的木质结构都在哀鸣。费鸡师像个皮球一样从左边滚到右边，怀里的酒葫芦当啷一声砸在橘右京的脑门上。

    “它要把我们拖下去！”薛环扒着扶手，小脸煞白，“深度计已经在转了！”

    裴栖看了一眼仪表盘。

    深度正在急速下降。一旦超过这艘简易潜艇的抗压极限，他们这几个人就会像被拍扁的蚊子一样，瞬间变成肉泥。

    “想吃独食？”裴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密封的金属罐子，“也不怕崩了牙。”

    卢凌风看着那个还没巴掌大的罐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就指望这个？”卢凌风把长枪往地上一顿，“这玩意儿还没我的枪头重！让我出去，我捅死它！”

    “你出去就是给它塞牙缝，连剔牙都嫌细。”裴栖把罐子塞进那个标着‘废弃物排放口’的铜管里，手按在红色的发射杆上，“这叫金属钠，化学元素周期表里的暴躁老哥。”

    “什么纳？”苏无名一脸茫然，手还得死死按着橘右京，“能比火药还厉害？”

    “火药在水里就是烂泥。”裴栖的手指扣住拉杆，“但这东西，遇水则刚。”

    窗外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挣扎，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戾。它张开大口，正准备给这铁皮壳子来最后一口致命的咬合。

    就是现在。

    “请你吃顿热乎的！”

    裴栖猛地拉下操作杆。

    噗的一声轻响。

    那个银色的金属罐子顺着管道被弹射了出去，精准地落进了怪物刚刚张开的大嘴里。

    怪物的喉咙蠕动了一下，似乎还在疑惑这小东西是个什么味儿。

    下一秒。

    那个罐子的外壳在胃酸和海水的侵蚀下破裂了。

    原本安静的深海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团耀眼的白光。

    这不是火焰，是纯粹的高温和能量释放。

    剧烈的化学反应在怪物的肚子里炸开，产生的大量氢气瞬间膨胀，随后被高温点燃。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隔着厚厚的海水和潜艇外壳，依然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怪物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像是一根被拉直的皮筋。

    紧接着，它疯狂地翻滚起来。

    巨大的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一股混杂着血肉和气泡的洪流喷涌而出。原本幽绿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那可是从内部爆发的高温灼烧，神仙也扛不住这种烧胃的痛楚。

    缠绕在潜艇上的尾巴瞬间松开了。

    “就是现在！”裴栖大吼一声，一把抓住了头顶那个红色的紧急手柄，“抓稳了！我们要上天！”

    咔哒。

    潜艇底部的挂钩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