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上映出一片幽绿的死光。
舱内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连费鸡师打到一半的酒嗝都被吓了回去。
“别动。”裴栖压低声音，手心全是冷汗，“屏住呼吸，这玩意儿视力不好，主要靠感知水流波动。”
卢凌风僵在脚踏板上，双腿保持着发力的姿势，大腿肌肉突突直跳。
那巨大的黑影在潜艇旁盘旋了一圈，鳍状肢带起的水流冲击得“沧龙号”一阵乱晃。
好在它似乎对这个不会动且裹着牛皮的铁疙瘩没什么食欲，摆了摆尾巴，缓缓向着深渊游去。
直到那幽绿的光芒彻底消失。
“呼——”苏无名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板上，“吓死苏某了，这比面对武后的怒火还可怕。”
“危机解除。”裴栖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转身敲了敲那个特制的传声铜管，“动力舱，挂五档，全速前进。”
卢凌风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
“裴栖！”卢凌风咬牙切齿，脚下却不得不重新发力，“我是金吾卫中郎将，不是你的驴！”
齿轮重新咬合，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
“这叫有氧耐力训练。”裴栖一本正经地看着仪表盘，“中郎将，你要有大局观。现在我们是在为了大唐的安危而蹬腿，你每蹬一圈，就离真相近了一步。”
“少废话。”卢凌风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踏板上，“到了蓬莱，我要吃十斤酱牛肉，你买单。”
“成交。”裴栖嘴角勾起，“薛环，去给中郎将擦擦汗，别让汗水流进齿轮里，那可是精密仪器。”
狭窄的舱室内，温度逐渐升高。
封闭的空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就像是被活埋在了一口巨大的铁棺材里。
裴喜君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
她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海水，身体微微发抖。
“裴大哥……”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会永远留在这里吗？”
这种深海幽闭带来的恐惧，远比面对凶徒更折磨人。
裴栖把手里的海图交给苏无名，走到喜君身边蹲下。
他握住那双冰凉的手。
“别怕。”裴栖指了指头顶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通气管，“只要这管子还在，我们就和人间连着。”
“而且你看。”
裴栖指着窗外。
潜艇正穿过一片巨大的珊瑚礁。
刚才还死寂的黑暗，突然被五彩斑斓的光点照亮。
那是无数发光的水母和不知名的深海游鱼，它们像流动的星河一样围绕着潜艇盘旋。
裴喜君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好美……”她喃喃自语，“就像梦里的龙宫。”
“大自然才是最高明的画师。”裴栖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费鸡师，“老费，别光顾着看鱼，看看那个玻璃箱子里的藻类活没活着？”
费鸡师正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一只长着龅牙的怪鱼。
闻言，他赶紧回头看了看那个装着绿色液体的透明箱子。
“绿着呢，绿得发慌。”费鸡师嘟囔着，“这玩意儿真能当气用？”
“那是光合作用箱。”裴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跳动的二氧化碳浓度数值，“要是这箱子里的藻死了，咱们就得靠那个橘右京的人工呼吸了。”
角落里被绑成粽子的橘右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
“滴滴。”
就在这时，仪表盘旁边的一个简陋装置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连着铜管的薄膜听筒，算是大唐版的声呐。
裴栖脸色一变，立刻把耳朵贴了上去。
除了齿轮转动的声音，他还听到了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
咚。咚。咚。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怎么了？”苏无名敏锐地察觉到了裴栖的神色变化。
裴栖没有回答，而是迅速调整潜望镜的角度。
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不是珊瑚礁。
是船。
数不清的沉船。
有的已经腐烂成只有龙骨的架子，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船型，甚至能看到船头那生锈的铁锚。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海底的坟场。
“这是……”苏无名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那些去寻找蓬莱的船？”
“看来天枢的迎客之道确实特别。”裴栖冷笑一声，“这里起码埋葬了上百艘船，几千条人命。”
突然，潜艇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
卢凌风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