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盏挂在檐角的红灯笼，像怪兽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下方的街道。
裴栖蹲在后墙的阴影里，手里抓着一把从药铺顺来的滑石粉。
卢凌风手里提着那杆长枪，呼吸压得很低。
樱桃倒挂在墙头的歪脖子树上，像只蓄势待发的黑猫。
这地方静得离谱。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守卫巡逻的脚步声都没有。
薛环那小子带回来的图纸上标了个隐蔽的排污口，说是直通地下核心区。
但这入口显然没那么好进。
裴栖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看了看，嘴角勾起。
他把手里的滑石粉猛地往空中一扬。
白色的粉末在微弱的月光下散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雪。
下一秒。
卢凌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显现出了几十根极细的丝线。
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封锁了整个洞口。
每根丝线的末端，都连着墙壁缝隙里极小的铜铃铛。
只要碰到一根，哪怕只是衣角擦过，这整个城主府怕是都要炸锅。
这哪是防盗，这是防苍蝇。
卢凌风皱眉。
这机关设计得太刁钻，硬闯肯定不行。
裴栖拍了拍手上的残粉，把白大褂的下摆扎进腰带里。
他冲着两人比了个手势。
跟着我，别踩错拍子。
裴栖深吸一口气，身体像没了骨头一样扭动起来。
左脚跨出，避开第一根离地三寸的横线。
腰部后仰，呈九十度直角，让过头顶的一根斜线。
这动作滑稽又诡异，像是在跳某种祭祀的大神舞。
卢凌风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姿势实在有辱斯文。
但他不得不承认，裴栖这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
距离那些丝线只有毫厘之差，却硬是没碰响一个铃铛。
樱桃倒是学得快，身形灵巧地模仿着裴栖的动作，像条游鱼滑了进去。
轮到卢凌风了。
这位前金吾卫中郎将咬着牙，把长枪背在身后，硬着头皮开始扭。
好不容易穿过那片要命的蜘蛛网，三人落进了排污通道。
通道里没有臭味，只有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焦糊味。
越往里走，那声音越大。
哐当。
哐当。
像是无数个铁锤在同时敲击，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或者说，是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改造成了恐怖的生产车间。
中间是一座高达数丈的熔炉，火光冲天，把整个空间映得血红。
无数条铁链悬挂在半空，组成了一条复杂的流水线。
而挂在那些铁钩子上的，不是猪肉，不是牛羊。
是人。
或者说是还没完工的“素体”。
有的只是个躯干，胸腔敞开着，几个工匠正把铜制的肺叶往里塞。
有的缺了胳膊腿，断口处正在进行焊接，火星四溅。
最恐怖的是角落里的蒙皮区。
几个穿着皮围裙的工匠，手里拿着细长的针，正把一张张完整的人皮缝合在金属骨架上。
那手法熟练得就像是在缝补一件破衣服。
卢凌风握着长枪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
那种怒火快要把他的理智烧干了。
他看到更深处的阴影里，摆着一排排铁笼子。
里面关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目光呆滞地看着外面，像是已经被人抽走了灵魂。
那不是囚犯。
那是原材料。
裴栖按住了卢凌风的手腕，力道很大。
别冲动。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还会害死笼子里的人。
裴栖指了指最中央的高台。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铺满了图纸，还有各种精密的仪器。
那是整个车间的控制中枢。
三人借着机器轰鸣声的掩护，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越靠近高台，那股血腥味就越重。
桌子上摆着一颗巨大的人造心脏，正在玻璃缸里跳动。
不是那种简单的机械泵。
而是真正的血肉组织和金属零件的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