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僵住了，面具后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硬碰硬，带着那群铁疙瘩撤了。
回到客栈房间，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凝重。
那颗美艳的头颅被放在八仙桌正中央，旁边并排躺着那具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的无头躯体。
裴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小号的十字螺丝刀，又拿出一把止血钳，在那颗脑袋旁边比划了一下。
费鸡师躲在屏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在抖。
“老裴，你确定这是尸检，不是修钟表？”
“本质上没区别。”
裴栖戴上手套，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块璞玉。
“只要搞清楚里面的发条是怎么上的，就能知道它是怎么停的。”
手术刀划过那张精致的面皮。
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一层透明的、类似于胶水的粘液。
随着刀锋的游走，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像是一张刚刚揭下的面膜。
下面的景象让卢凌风握着横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没有红色的肌肉纤维，没有白色的脂肪层。
只有密密麻麻的银色金属连杆，像是一张精密的蜘蛛网，覆盖在颧骨和下颌骨上。
每一个连杆的末端，都连接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钢丝，牵引着刚才那张脸皮上的每一个毛孔。
“面部表情控制系统。”
裴栖用镊子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根钢丝。
剥离下来的脸皮嘴角立刻向上抽动，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甜美僵硬的笑容。
“怪不得她们笑得那么标准，原来是用尺子量着做的。”
樱桃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裴栖没说话，换上了螺丝刀。
他对准眉心处的一颗微型螺丝，轻轻旋动。
“咔哒。”
头盖骨像是一个精致的首饰盒盖子，弹开了。
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合着机油味飘散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里面不是齿轮，不是弹簧，也不是玻璃球。
是一团灰白色的、有着沟回的软组织。
还在微微搏动。
那是人的大脑。
完整的人脑。
只是在脑干的位置，插着三根金针，针尾连着那几根通往颈椎的铜线。
“呕——”
裴喜君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向了痰盂，剧烈的呕吐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这比看到满地鲜血还要恶心一百倍。
这种将最原始的血肉与最冰冷的机械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视觉冲击，挑战着每一个正常人的心理底线。
裴栖放下工具，脱掉手套扔在桌上，眼神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指着那团还在搏动的大脑。
“有人把她的身体一点点切掉，把骨头换成了铜管，把肌肉换成了弹簧，把血管换成了输油管。”
“只留下了这个大脑，还有这一层皮。”
“甚至为了让她听话，还在脑干上插了针，阻断了她的痛觉，控制了她的意志。”
卢凌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颗头颅弹了一下。
“简直丧心病狂！”
“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无名此时反而冷静得可怕。
他蹲下身，用扇柄轻轻触碰那具无头躯体的断颈处。
“为了完美。”
“也为了永恒。”
苏无名站起身，看着窗外那座依然灯火通明的机械之城。
“肉体凡胎会衰老，会生病，会疲惫。”
“但机关不会。”
“坏了可以修，旧了可以换。”
“只要大脑还在，这个人就能永远以最完美的姿态活下去，跳最难的舞，做最听话的奴隶。”
“这哪里是极乐之宴，分明是永生炼狱。”
裴栖重新拿起镊子，在那颗大脑的额叶皮层下夹出了一块极小的金属铭牌。
上面刻着编号：玄-七十二。
“查查这个编号。”
裴栖把铭牌扔给苏无名。
“我有种预感，这姑娘咱们可能在失踪人口名单上见过。”
苏无名从怀里掏出白天在衙门顺来的卷宗，快速翻阅。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