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像是揭开了一个刚出炉的工业蒸笼。
“这就是偃师城？”
苏无名扇着扇子，试图驱散面前的白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听着跟进了铁匠铺似的。”
确实像铁匠铺。
整座城市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建筑之间，到处都是巨大的铜管和转动的齿轮。
“轰隆隆……咔嚓……”
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裴栖坐在马车前沿，摘掉了那个沾血的手套。
系统界面上的红色警报还在闪烁，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
“走，进去看看。”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街道很宽，两边的店铺旗帜招展，人来人往，看着挺热闹。
但很快，所有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静了。
这么多人，居然没有喧哗声，没有叫卖声，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离谱。
路上的行人穿着各异，有的挑担，有的挎篮，但他们的步幅竟然出奇的一致。
每个人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裴郎……”
裴喜君下意识地抓住了卢凌风的袖子，脸色发白。
“这些人……看着像是活人，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看那个卖花的姑娘，她的笑容……好假。”
卢凌风握紧了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实诡异。”
“他们的眼睛，很少眨。”
裴栖从马车上跳下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到一个路人身边，近距离观察了一秒。
那路人没躲，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只是机械地向前走。
“皮肤光滑无瑕疵，面部肌肉僵硬，缺乏微表情。”
裴栖转过头，对裴喜君解释道。
“因为他们太完美了。”
“这就好比你画画，如果把一个人画得太像真人，但又缺点生气，看画的人就会觉得毛骨悚然。”
“心理学上管这叫‘恐怖谷效应’。”
“简单说就是，看着像人，其实不是人。”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费鸡师捂着肚子，正对着路边一个卖包子的小贩大呼小叫。
“哎哎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
“问你这包子什么馅儿的，你怎么老是那一句话？”
裴栖走过去。
只见那个小贩满脸堆笑，那笑容就像是刻在脸上的面具，嘴角上扬的角度极为标准。
“客官，吃包子吗？”
费鸡师气得跺脚。
“我问你这包子是不是肉馅的！哪来的肉！”
小贩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还是那个笑容，还是那个语调。
“客官，吃包子吗？”
费鸡师又要发作，裴栖按住了他的肩膀。
“费老，省省力气吧。”
“他的声带可能就只有这一句话的配置。”
裴栖伸出手，在小贩的眼前晃了晃。
小贩的瞳孔没有收缩，依然死死地盯着费鸡师手里的钱袋。
“客官，吃包子吗？”
这声音听多了，简直像是魔音贯耳。
“汪！汪汪！”
突然，一阵狗叫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复读机氛围。
一只黑色的细犬从巷子里窜了出来，对着众人的马车狂吠，尾巴摇得飞快。
樱桃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这狗也是假的？”
那狗动作灵活，眼神凶狠，就连呲牙时露出的牙龈都红润逼人。
裴栖蹲下身，冲那狗吹了个口哨。
“嘘——”
那狗猛地扑过来，却在离裴栖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滋——咔嚓。”
狗嘴里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随后，它的下巴竟然像脱臼一样掉了下来，露出喉咙里一根金色的铜管。
铜管震动，发出极其逼真的低吼声。
“好家伙。”
苏无名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
“连狗都是机关做的？”
“这偃师城的主人，是有多讨厌活物？”
裴栖站起身，拍了拍手。
“也许他觉得，只有听话的零件，才配住在这座城里。”
天色渐晚。
城里的雾气越来越重，那些齿轮转动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