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那一句话掐断了。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土腥味和焦糊味，还有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皇权压迫感。
裴栖跪在碎石堆里，膝盖被一块尖锐的瓦片顶得生疼。
但他没敢动。
因为只要动一下，架在脖子上的那把横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切开他的颈动脉。
沙尔汗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沙待诏，正用那只琥珀色的独眼死死盯着他，眼底藏着一丝看死人的戏谑。
旁边的王元通老神在在，拂尘搭在臂弯里，像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
“你有病？”
皇帝李隆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眼里的杀意却像是实质化的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周围的禁军握紧了长枪，金属甲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只要皇帝手指头稍微动一下，裴栖就会变成一堆肉泥。
裴栖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镇定。
这是他在医学院练出来的基本功。
哪怕病人下一秒就要挂了，医生也得稳如泰山，不然家属先把你给活劈了。
“陛下，草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裴栖推了推鼻梁上满是灰尘的眼镜，让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对焦得更清晰一些。
【目标人物：李隆基】
【当前情绪值：暴怒（90%）、恐惧（60%）、疑虑（80%）】
【生理状态：重度重金属累积，神经系统轻微受损，肝肾功能衰退……】
那一行行红色的警告字样，就是裴栖现在的保命符。
“大胆狂徒！”
那个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太医令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老头胡子都白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栖的鼻子骂道。
“陛下龙体安康，每日都有平安脉案，岂容你这无知小儿在此妖言惑众！”
“你是想说陛下只是操劳过度，气血两亏，对吧？”
裴栖直接抢过了他的话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太医令大人，您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不敢看出来？”
太医令被噎得脸色涨红：“你……你……”
裴栖没理他，而是膝行两步，离皇帝更近了一些。
那种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更浓了。
这味道对于一个现代法医兼毒理学爱好者来说，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现场教学。
“陛下，请恕草民无礼。”
裴栖指了指皇帝放在膝盖上的手。
“您看看您的指甲。”
皇帝下意识地低头。
虽然保养得极好，但在火把的照耀下，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指甲盖上有一道道白色的横纹。
“这叫米氏线。”
裴栖抛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绝对没人听过的名词。
“只有长期摄入砷、铅等重金属毒物的人，指甲上才会长出这种东西。”
“再看看您的眼下。”
裴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位置。
“那种青黑色不是没睡好，那是毒素在肝脏堆积，无法排出，从而显现在面部。”
皇帝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缩进了袖子里。
他慌了。
因为裴栖说的每一个症状，他都有。
而且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连枕边人都不敢告诉的隐私。
“还有。”
裴栖吸了吸鼻子，目光如电般射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元通。
“国师大人，您给陛下炼制的‘长生丹’，为了追求所谓的‘紫气东来’之相，加了不少朱砂吧？”
王元通眼皮子一跳，手中的拂尘微微晃动了一下。
“贫道炼丹，乃是引天地灵气，何来朱砂一说？”
王元通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股子超然物外的仙气。
“这位小友，怕是对丹道一窍不通，在这里信口雌黄。”
“我不懂丹道，但我懂化学。”
裴栖冷笑了一声。
“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经过高温煅烧后，会分解出游离汞。”
“汞，剧毒。”
“陛下每日服用，初时会觉得精神亢奋，仿佛回到了壮年。”
裴栖转头看着皇帝，语速放慢，一字一顿。
“那是因为汞刺激了您的中枢神经，那不是回春，那是透支。”
“透支之后，就是崩塌。”
“您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嘴里有股铁锈味？”
“是不是有时候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连笔都拿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