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觉得自己肺里吸进了至少半斤的PM2.5。
他跪在地上，咳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眼镜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原本精致的白色长衫现在比抹布还脏。
这对于一个重度洁癖患者来说，比死了还难受。
“别咳了。”
樱桃把刀插在地上，伸手在他背上猛拍了两下。
“咳咳……你是想拍死我吗？”
裴栖差点把胃吐出来，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镜片，看到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密密麻麻的枪尖。
几百号金吾卫，围得铁桶一般。
在那泛着寒光的甲胄后面，是一张张冷漠得像石头的脸。
“拿下。”
为首的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马鞭一指，语气比这深秋的夜风还凉。
“慢着！”
卢凌风猛地向前一步，横刀在手，虽然满脸黑灰，但那股子世家子弟的傲气一点没减。
“我是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我们刚刚在楼里追捕朝廷重犯，楼是妖人沙斯炸的，你们不抓凶手，抓我们做什么？”
那将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卢中郎将，本将只看到参天楼塌了，而你们从废墟里钻出来。”
将军勒了勒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
“圣人有旨，参天楼乃大唐祥瑞，毁楼者，杀无赦。给我绑了！”
“我看谁敢！”
卢凌风眼珠子都红了，浑身肌肉紧绷，像只被逼入绝境的豹子。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一只沾满泥土的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手里捏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子。
“那个……我有话要说。”
裴栖扶着眼镜，从樱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这是太平公主的金令。我是公主请来的客卿，也是奉旨查案。将军要是把我们剁了，公主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那将军看到金令，原本举起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他在犹豫。
杀几个落魄官员容易，但惹上那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他还没这个胆子。
就在这僵持的档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圣人驾到——！”
原本围着的一圈金吾卫哗啦啦跪倒一片。
皇帝来了。
他站在废墟前，看着那堆原本应该直通云霄、彰显他丰功伟绩的乱石，脸黑得像锅底。
那是帝王的怒火。
“好啊，好得很。”
“朕的参天楼，朕的通天之路，就这么断了。”
“陛下！”
一个悲愤的声音突然响起。
裴栖眼皮一跳。
只见皇帝身后的随从里，走出一个身穿异域官服的男人。
那张脸英俊得让人想在其脸上踩两脚，右眼是诡异的琥珀色。
沙斯。
“陛下！”
沙斯（此刻是沙尔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裴栖一行人，眼泪说来就来。
“臣拼死护楼，奈何这些贼人手段毒辣！他们嫉妒大唐盛世，嫉妒陛下天威，竟在楼中埋设炸药，毁了这旷世神迹啊！”
“你放屁！”
苏无名气得胡子乱颤，往前爬了两步。
“陛下明鉴！此人乃是消失多年的杀手沙斯！是他设局引我们入楼，是他炸毁了参天楼！他是要谋反啊！”
“谋反？”
皇帝冷笑一声，目光在苏无名那身破烂官服上扫过，最后落在沙尔汗那张诚恳的脸上。
“沙待诏乃朕亲自册封，这一年来为大唐进献幻术，忠心耿耿。倒是你们……”
皇帝眯起眼睛，杀机毕露。
“朕记得，当初反对建楼最凶的，就是你们这帮自诩清流的官员吧？”
完犊子。
裴栖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入为主。
“陛下，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又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老道士，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手里拿着个拂尘，看起来像个活神仙。
王元通。
那个在请柬暗纹里被提及的名字。
他叹了口气，一脸悲天悯人。
“贫道早说过，参天楼虽能通天，但也要看凡人受不受得住这福分。如今楼塌，或许是上天示警，说明有些人……心不诚啊。”
这老神棍更狠。
直接把因果律武器都搬出来了。
“心不诚……”
皇帝喃喃自语，随后猛地看向卢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