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已经是驿站后山的半山腰了。
回头望去,山脚下的那座破败驿站此时正冒着滚滚浓烟,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和建筑倒塌的闷响。
“十二司,极乐幻境……”
苏无名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这长安城脚下,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一颗毒瘤。”
“是啊,毒瘤。”
裴栖靠在一棵树上,从怀里掏出刚才那张羊皮纸。
借着月光,众人凑过来一看。
纸上什么字都没有写。
只画着一个图案。
一只眼睛。
一只瞳孔竖立,周围环绕着扭曲火焰纹路的眼睛。
但这火焰纹路仔细看,又像是一条盘旋的毒蛇。
“这是什么鬼画符?”樱桃皱眉,“看着就邪门。”
裴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图案,脑海中回忆起刚才那个红袍男人面具下露出的那只琥珀色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线索物品。物品等级:S级。关联任务:长安诡事。】
“这不是鬼画符。”
一直没说话的苏无名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颤抖,“我想起来了……我在狄公的卷宗里见过这个图案。”
“在哪?”卢凌风追问。
“西域。”
苏无名指着那个火焰纹路,“这是祆教的一个分支,叫做‘拜火蛇神’。二十年前,这个教派在西域一个小国极为盛行,甚至一度成为了国教。”
“那个国家叫——”
苏无名顿了顿,吐出两个字:“莎车。”
“莎车?”裴栖挑眉,“那不是早就灭国了吗?”
“是灭了。”苏无名点头,“但据说当年莎车国破之时,皇室有一位王子不知所踪。那位王子天生异瞳,且极其擅长幻术,被国民视为蛇神转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裴栖接过了话茬,嘴角冷笑,把那张羊皮纸狠狠攥在手里。
“那个所谓的沙斯,就是这位亡国的王子。”
“Shasi……莎车……”裴栖念叨着这个发音,“这名字取得还真是有够敷衍的,生怕别人猜不到他是谁似的。”
“既然知道了身份,那就好办了!”卢凌风长枪一顿,“我现在就带兵去搜!只要他在长安,掘地三尺我也把他挖出来!”
“别冲动。”
裴栖拦住了他,“老卢,动动你的脑子。一个亡国王子,能在大唐眼皮子底下弄出这么大的‘极乐幻境’,还把那么多高官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觉得他背后没人?”
“而且……”
裴栖指了指山下的火光。
“今晚这把火,烧掉的不仅是极乐幻境,还有我们的证据。”
“现在所有的东西都炸没了,死无对证。那个沙斯既然敢留这张纸条,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查。”
“甚至,这是他在向我们下战书。”
裴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危险的寒光。
“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不过在这之前……”
裴栖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众人,又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混合着火药、汗水和臭水沟的味道。
“能不能先回城洗个澡?我感觉我现在就像是一块行走的发霉臭豆腐。”
费鸡师立马举双手赞成:“对对对!洗澡!还要吃鸡!老夫的肚子都饿扁了!”
裴喜君看着裴栖虽然狼狈却依然挺拔的背影,眼里的担忧终于化作了笑意。
只要裴郎还在,好像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足为惧。
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
这一趟回长安。
等待他们的不是舒适的热水澡和香喷喷的烧鸡。
而是一场比“极乐幻境”还要可怕一百倍的——“社死”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