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死死抓着门框，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抗拒，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
费鸡师虽然是个老头，但这会儿力气大得惊人，像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拽着裴栖的袖子。
“去什么去不去！这可是南州一绝的天然硫磺泉！我都打听过了，就在这驿站后山，专治跌打损伤、气血两亏！”
费鸡师一边拽一边嚷嚷，吐沫星子乱飞。
“你看看你这小身板，按个心肺复苏都能把自己累瘫，再不泡泡，等到下一个案子你就得先躺那儿让人验尸！”
卢凌风手里提着浴袍，路过两人身边，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
“费老说得对。裴兄，你这体格确实该练练。不过是几具尸体，就把你累成这样？”
说完，这厮大步流星地往男汤方向走，背影里透着一股子令人牙痒痒的炫耀。
裴栖咬牙。
这哪里是为了养生，这分明是大型“身材霸凌”现场。
“我不喜欢和人坦诚相见。”裴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作为一个有洁癖的法医，跟一群大老爷们在一个池子里泡澡，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苏无名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把折扇，笑眯眯地补刀：
“裴贤弟，既来之，则安之。这案子破了，钟伯期抓了，咱们也该松快松快。况且……”
苏无名压低声音，指了指隔壁，“喜君和樱桃姑娘已经去了，咱们若是扭扭捏捏，岂不是让女眷笑话？”
裴栖一愣。
就在这走神的一瞬间，费鸡师猛地一用力。
“走你！”
裴栖脚下一个踉跄，被硬生生拖进了男汤的大门。
水汽氤氲。
硫磺的味道有些刺鼻，但在这种深秋的凉夜里，却又带着一股暖意。
卢凌风已经下了水。
那身精壮的腱子肉在水雾里若隐若现，上面还带着几道没消退的旧伤疤，那是武人的勋章。
苏无名虽然是文官，但常年奔波，身板倒也结实。
只有裴栖。
他慢吞吞地脱了衣服，摘下眼镜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世界瞬间变得模糊一片。
这种失去焦距的感觉让他很没安全感，只能眯着眼睛，摸索着下了水。
水温很高，烫得皮肤发红。
裴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缩着，尽量减少存在感。
“舒坦！”
费鸡师仰面躺在水里，发出一声长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要是再有只烧鸡，啧啧……”
卢凌风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钟伯期这案子虽然结了，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他在被抓前说的‘长安参天楼’，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无名撩起一捧水洗了洗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长安那是天子脚下，量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裴栖没说话。
他正在努力适应这种被热水包裹的窒息感。
突然，一阵清脆的笑声穿过薄薄的木板墙，钻进了他的耳朵。
男汤和女汤，只有一墙之隔。
这墙是木头做的，上方还留着通风的空隙，隔音效果约等于无。
“喜君，你也下来呀，这水真的解乏。”
是樱桃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慵懒，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杀气。
“我……我有点怕烫。”
裴喜君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羞涩，“樱桃姐，你的伤口不能沾太多水吧？”
裴栖的耳朵动了动。
虽然看不见，但他脑海里几乎能自动勾勒出隔壁的画面。
该死。
职业病犯了，他在分析人体结构。
“没事，已经结痂了。”
樱桃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多亏了那个怪人给的药膏，那药虽然闻着臭，但效果是真的好。”
“怪人？你是说裴郎吗？”裴喜君笑了，“他那药方是有些古怪，但我看他配药的时候很认真呢。”
裴栖把身体往下沉了沉，水没过了下巴。
脸有些发烫。
大概是水温太高了吧，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嗯。”樱桃的声音低了下来，“虽然嘴毒，人又别扭，还整天板着个死人脸……但确实是个好大夫。”
男汤这边，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裴栖。
卢凌风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听听，这评价多中肯。
苏无名抚须而笑，一脸“我懂”的表情。
费鸡师更是直接嘿嘿笑出了声。
裴栖感觉自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