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城外的石桥孤零零地横在溪水之上，像一道沉默的伤疤。
几盏风灯在风雨中摇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群在夜色中游荡的鬼魅。
“就在这儿。”
裴栖站在桥下的河滩上，脚下的烂泥没过了脚踝。
他指着那棵老柳树下的位置：“根据柳浮云画里的透视关系，尸体应该就埋在这个树根底下。”
卢凌风没废话，脱了外袍，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抄起铁锹就开始挖。
苏无名也没闲着，拿着个小锄头在一旁帮忙。
费鸡师举着伞，哆哆嗦嗦地站在一边：“这……这大半夜的，怪渗人的。万一挖出个粽子怎么办？”
“闭嘴。”裴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世上没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开。
雨水冲刷着新翻出来的土，泛起一股腥臭的味道。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卢凌风的铁锹像是铲到了什么硬物。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卢凌风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泥土。
一截惨白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人的腿骨。
“找到了。”卢凌风的声音有些发沉。
他加快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
一具完整的骸骨逐渐显露在风灯的光晕下。
骨骼已经完全白骨化，没有任何软组织残留，显然已经埋了很多年。
而在骸骨的胸腔位置，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横刀。
刀柄上缠着的红绳虽然已经褪色腐烂，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编织手法。
那是“平安结”。
“咣当。”
樱桃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在了泥水里。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被雨声吞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那是她找了整整十年的父亲。
如今只剩下一堆白骨，和一把生锈的刀。
樱桃想要伸手去摸那把刀，手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她不敢。
她怕这一切是真的，又怕这一碰，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碎了。
裴栖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伞递给旁边的裴喜君，没管地上的烂泥，直接走进了坑里。
雨水打湿了他那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
但他没在意。
他走到樱桃身边，蹲下。
“别怕。”裴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我在。”
樱桃抬起头，满脸是泪水和泥水，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裴栖没有犹豫，伸出双臂，不顾那满身的污泥，把她用力抱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不算宽厚，但很暖。
那一瞬间，樱桃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她把头埋在裴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裴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洁癖，他的冷淡，在这一刻都显得无足轻重。
裴喜君站在坑边，举着伞的手微微发酸。
看着坑里拥抱的两个人，她心里酸溜溜的，像是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
但她没有转过头，也没有打扰。
她只是默默地把伞往那边倾斜了一点，挡住了大半的风雨。
“哭出来就好。”裴栖低声说，“哭完了，剩下的交给我。”
过了许久，樱桃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
她从裴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退开。
裴栖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看着。”
裴栖转过身，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一副新手套戴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温柔，而是手术台上的那种绝对冷静和专注。
“我现在要替你父亲开口说话。”
裴栖拿起那颗头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土。
“男性，年龄在四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裴栖指着牙齿的磨损程度，“生前身体健壮，骨密度很高，是个练家子。”
樱桃吸了吸鼻子，点头：“我爹……武功很好。”
裴栖放下头骨，视线移向胸腔。
那把锈刀依然插在肋骨之间。
“致命伤在这里。”裴栖指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