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声沉闷的钟声撞破了夜色，回荡在南州城的上空。
不是报时的钟声。
这声音沉重、迟缓，像是某种不祥的宣告。
“是丧钟。”裴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脸色比月光还冷，“南州城的规矩，只有大人物去世，寺庙才会敲这种钟。”
卢凌风手里提着刀，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方向是南边的修竹坊，那是‘南州四子’里那位擅画仕女的柳浮云住的地方！”
“快走！”
裴栖狠狠一夹马腹，胯下的马匹吃痛，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
天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几滴冰凉的雨水砸在裴栖的眼镜片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他没空去擦。
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只手在攥着他的心脏。
系统面板上，那个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闪烁，归零的数字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该死。”
裴栖低骂一声。
明明已经猜到了钟伯期的计划，明明已经很快了。
可还是有一种被疯子牵着鼻子走的挫败感。
修竹坊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裴栖翻身下马，没理会门口那些吓瘫了的仆人，径直冲向后院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诡异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卢凌风一脚踹开房门：“柳浮云！”
没人回应。
屋子里点着几十根蜡烛，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裴栖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
在房梁之上，悬挂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雪白的宽袍大袖，腰间束着飘逸的长带，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有挣扎。
甚至可以说，他的姿态极其优美。
双手向两侧舒展，双腿微微弯曲，像是敦煌壁画里正在反弹琵琶的飞天。
如果不看那根勒进肉里的麻绳，这简直就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把他放下来！”裴栖吼道，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卢凌风飞身而起，横刀一挥，麻绳断裂。
柳浮云的身体软绵绵地坠落。
裴栖冲上去，一把接住那具身体，巨大的惯性让他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好轻。
这是裴栖的第一感觉。
这个柳浮云瘦得惊人，骨架上仿佛只挂着一层皮。
“还有体温！”裴栖的手指按在柳浮云的颈动脉上。
没有搏动。
但他不信邪。
“让开！”裴栖一把撕开柳浮云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他在和死神抢时间。
双手交叠，掌根抵住胸骨下段，裴栖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按压。
一下。
两下。
三下。
“醒过来！”裴栖咬着牙，汗水顺着额头滴在柳浮云惨白的脸上，“你的心跳还没停！给我跳！”
“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裴喜君捂住了嘴，眼里全是泪水。
但裴栖没有停。
他是法医，他比谁都清楚，在生死面前，断几根肋骨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能把心跳按回来。
只要能把这口气续上。
“呼……呼……”
裴栖大口喘着气，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痉挛。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柳浮云依旧安静地躺着，那双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里，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
脸上还挂着那种诡异的、仿佛看到了极乐世界的笑容。
裴栖的动作慢了下来。
最后，彻底停住了。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手。
没救了。
这是一种彻底的无力感。
即使他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即使他有系统，但在已经既定的死亡面前，他依然是个凡人。
“裴郎……”裴喜君小声叫他，想上前，却又不敢。
一只略显粗糙、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裴栖颤抖的手指。
是樱桃。
她蹲下身，视线和裴栖齐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