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站在驿站后院的马厩旁，手里拿着一根从灶台下抽出的烧火棍，轻轻敲击着马厩后方的一堵石墙。
“咚。”
声音沉闷，是实心墙。
他向左移动三步，再次敲击。
“咚。”
依旧沉闷。
卢凌风提着横刀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滑落。“裴先生，刘十八已经被押下去了，这驿站里里外外搜了三遍，除了一些来路不明的财物，没有发现其他人。我们是不是该启程去南州了？”
裴栖没有回答，他又向左挪了两步，停在一堆堆积如山的干草垛前。这里的墙砖颜色比周围略深，缝隙处的泥灰虽然抹得很平整，但在微观视野下，那些泥灰的颗粒度与旧墙有着细微的差别。
“咚——”
这一次，声音变了。空洞，带着极短的回音。
裴栖扔掉烧火棍，接过身旁薛环递来的新手帕，擦了擦手指：“砸开。”
卢凌风眼神一凝，没有任何废话，上前一步，运足内力，刀柄重重撞击在墙面上。
碎石飞溅。原本看似坚固的石墙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排泄物、馊饭和某种廉价脂粉味的恶臭，像实体一样从洞口涌出。
苏无名掩住口鼻，举着火把凑近洞口。火光摇曳，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狭窄的夹层，高度不足五尺，连站直都困难。地面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像是受惊的鹌鹑。
她们不是死人，是活人。
“别……别打我……我听话……”一个女子听见动响，抱着头拼命往墙角缩，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借着火光，裴喜君看清了那女子的脸，不由得惊呼出声：“这是……这是上个月在官道上失踪的李家小姐！我看过她的画像！”
里面的女子一共四个，神情呆滞，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淤青和鞭痕。她们的手脚被铁链锁在墙上的铁环上，活动范围不超过三步。
“这就是所谓的‘两脚羊’？”卢凌风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杀意在他眼中翻滚，“这帮畜生！”
裴栖弯腰走进夹层。他即使在这样污秽的环境里，依然保持着一种与其格格不入的洁净感。他走到那个李家小姐面前，并没有直接触碰，而是隔着手帕托起她的下巴，检查她的瞳孔和口腔。
“长期被喂食了迷药和软筋散。”裴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冷清，“这不是为了吃。”
“什么？”苏无名一愣。
“如果要当做‘肉食’，为了保持口感，通常会立刻宰杀或者只是简单关押。”裴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木桶，里面装着一些清水和干粮，“这显然是在‘养殖’。有人在维持她们的生命体征，并且……”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堆放的几个木箱，示意薛环打开。
箱子里全是红色的嫁衣，还有凤冠霞帔。
“这是在验货、包装。”裴栖站起身，走出夹层，摘下手套扔进废弃物袋，“这些女子是商品，正准备发往买家手中。”
半个时辰后，驿站大堂。
刘十八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那张苍白如鬼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无论卢凌风如何逼问，他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大唐律法管不到幽冥之事”。
裴栖端了一把椅子，坐在刘十八对面三尺远的地方。他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夹层里搜出来的香囊。
“这不是普通的香囊。”裴栖淡淡开口，“里面的香料叫‘醉骨引’，产自南疆，有催情致幻的作用。这种东西，只有南州那些达官显贵的私宅里才会用。”
刘十八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们不是为了吃人，是为了钱。”裴栖身体前倾，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刘十八的心理防线，“把官宦人家的小姐劫来，调教好，再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权贵做‘鬼妾’或者玩物。这生意，比开黑店赚得多。”
刘十八依旧不语，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不说也没关系。”裴栖站起身，走到刘十八身后，手指轻轻按在他颈后的脊椎骨上，“人的脊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有一根神经直通大脑痛觉中枢。如果我用银针稍微刺激一下，你会体验到一种名为‘凌迟’的痛感，持续三个时辰，你会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在燃烧，但绝对死不了。”
裴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刘十八浑身一颤，他从这个文弱书生的语气里，听不到恐吓的意味，那是理性的陈述。
“南州……刺史府……”刘十八终于崩溃，声音颤抖，“买家……是刺史府的管家……他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