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锭底部，“南州税银”四个字虽然有些磨损，但在早晨的日光下依然刺眼。
裴栖指尖在银锭边缘的齿痕上摩挲了一下，神情淡漠。这上面的齿痕很新，牙印深且不规则，显然咬它的人不仅力气大，牙齿排列也极度畸形。
“这不对。”卢凌风走上前，接过银锭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是这一季刚押运的税银，按理说半个月前就该入库长安，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岭？”
苏无名凑过来，摸了摸胡子，眉头紧锁：“而且只剩下一只断手。若只是劫财，何必把人撕成这样？”
路边的草丛被压倒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进旁边茂密的黑松林。
“进去看看。”裴栖摘下手套，扔进随身的废弃物袋里，又换了一双新的。
黑松林内，光线骤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未散去的晨雾，让人胸闷气短。行进约莫百步，眼前的景象让裴喜君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一辆黑漆镖车侧翻在沟壑里，车轮还在空转，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皆是身着劲装的镖师。他们死状极惨，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喉管被扯断，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枯叶。
箱子全空了。
“没有活口。”卢凌风检查了几具尸体，脸色阴沉，“一刀毙命，或者是被利爪撕裂。这伙劫匪身手极高，且极其残忍。”
裴栖走到一具靠在树干上的尸体旁。死者双目圆睁，腹部有一个巨大的创口。
“喜君，过来。”裴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课，完全无视了周围地狱般的场景。
裴喜君战战兢兢地挪过去，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做法医侧写，第一步是直视恐惧。”裴栖握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的视线拉向尸体，“看这个伤口，刀刃是从下腹部刺入，斜向上穿透了横然膜，直达心脏。”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角度。
“正常成年男子的身高搏杀，刀口应该是平刺或者下劈。这种上挑的角度，说明凶手身高不足四尺，或者……”裴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惨白的尸体，“或者是伏地攻击。”
“伏地？”裴喜君忍着恶心，拿出炭笔在速写本上记录。
“像野兽一样。”裴栖补充道。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费鸡师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撮灰褐色的毛发，正对着光仔细辨认。
“怪了，真是怪了。”老头嘟囔着，随手从腰间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这毛硬得像钢针，根部发黑，稍部发灰。这不是中原狼的毛，倒像是……南边深山里那种吃死人肉长大的‘鬼面狼’。”
“狼？”苏无名走过来，“若是狼群袭击，银子怎么会被运走？狼可不花钱。”
“所以是人。”裴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群把自己当成狼的人。”
【系统提示：检测到尸体上残留微量唾液，含有狂犬病毒变种及高浓度雄性激素。建议立刻焚烧掩埋，防止瘟疫扩散。】
裴栖眉头微皱。
“我要追！”卢凌风握紧了手中的横刀，眼中怒火中烧，“官银被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既然碰上了，我卢凌风决不能坐视不管！”
“卢司马，请你冷静。”苏无名一把拉住他，“我们现在是戴罪之身，无权办案。若是擅自行动，还没到南州，恐怕就要罪加一等。况且这林子这么大，去哪追？”
卢凌风甩开苏无名的手，胸膛剧烈起伏：“难道就看着这些镖师暴尸荒野？看着朝廷税银不知所踪？”
“我们留下。”裴栖突然开口。
几人都愣住了。这向来怕麻烦、除了尸体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裴栖，竟然主动要管闲事？
“这些尸体如果现在不处理，三天内就会引发瘟疫。”裴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而且，凶手留下的痕迹显示，他们身上携带某种传染病。作为医生，我有义务切断传染源。”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天色渐晚，林子里的雾气更重了。为了安全起见，众人并未连夜赶路，而是选择在林边的一座荒废山神庙里暂歇。
破庙四面透风，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下一个狰狞的泥塑脑袋滚在角落里。
篝火噼啪作响。
裴喜君抱着画板，借着火光正在勾勒白天看到的伤口形态。苏无名靠在柱子上打盹，费鸡师则在角落里熬着一锅不知名的草药汤，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
卢凌风坐在门口，横刀横在膝头，目光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黑暗。
裴栖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拭自己的手术刀，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突然，一阵夜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