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
卢凌风黑着一张脸，背着行囊，手里提着横刀。他的战马被金吾卫收回了，如今只能靠两条腿走去南州。堂堂中郎将，落魄至此，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地面烫脚。
苏无名倒是看得开，骑着一头不知从哪弄来的瘦毛驴，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
这马车比寻常规格宽大了一倍，车身用铁皮加固，车轮裹着厚厚的皮革减震。四匹健硕的高头大马打着响鼻，显得气派非凡。
“这也太招摇了吧？”苏无名羡慕地摸了摸马车的轮子，“裴老弟，你这是去流放还是去巡游？”
车帘掀开，裴栖露出一张冷淡的脸。
“这是工作环境。”
车厢内部经过了彻底的改造。左侧是一排整齐的药柜和工具架，柳叶刀、止血钳、琉璃试管一应俱全，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右侧则是一张铺着白色皮革的长桌，既可以当书桌，关键时刻也能充当解剖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和消毒水味。
“上来吧，费老。”裴栖对蹲在路边啃鸡腿的费鸡师招了招手。
费鸡师二话不说，滋溜一下钻进了马车，抱着酒葫芦找个角落躺下：“舒服！这车里虽然味道怪了点，但比那破庙强多了！”
卢凌风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凭什么他能坐车？”
“因为他是老年人，且是团队唯一的奶妈。”裴栖无情地放下车帘，“而你是坦克，需要锻炼体能。”
就在队伍准备出发时，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站住！例行检查！”
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一支商队。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背着巨大的画板，正低着头试图混过去，却被士兵一把抓住了胳膊。
“这画板里藏了什么？打开看看！”士兵粗暴地喝道。
“不……不能看……”少年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慌乱。
裴栖听到这声音，眉头微微一皱。系统面板上，熟悉的心跳频率正在极速飙升。
【警告：检测到目标裴喜君心率140，处于极度惊恐状态。】
“停车。”
裴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径直走到城门口，白衣胜雪，气场全开。
“放开他。”
士兵一愣，看到裴栖那身虽然没有官服但明显不凡的气度，下意识地松了手：“这位郎君，我们是在查……”
裴栖没有理会士兵，直接走到那“少年”面前。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抹了灰却依然清秀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裴栖。
“裴……裴先生……”裴喜君小声叫道。
“胡闹。”裴栖叹了口气，伸手摘下她帽子上的发簪，如瀑的长发瞬间滑落，“离家出走这种低智商行为，不适合你。”
“我……我不想一个人留在长安。”裴喜君抓着裴栖的袖子，手指发白，“带我走吧，我会画画，我能帮上忙的，我吃得很少……”
“裴喜君！”
一声怒喝从城内传来。
吏部侍郎裴坚带着十几名家丁，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裴坚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你这个逆女！竟然还要跟人私奔！”裴坚指着裴喜君，手指颤抖。
裴喜君吓得缩到了裴栖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裴坚怒视着裴栖：“裴栖！你就这么拐带我的女儿？”
裴栖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地迎上裴坚的目光，并未行礼，反倒像是在和一个平级的同事谈论公事。
“裴大人，纠正一下。第一，这是她自愿的尾随行为，不构成拐带。第二，把她留在长安，以她的性格，绝食致死的概率是80%，抑郁而终的概率是15%。”
裴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让她跟着我，虽然颠沛流离，但我能保证她的生理机能正常运转。”
裴坚愣住了。他看着躲在裴栖身后，虽然害怕却死死抓着裴栖衣角不肯松手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他又看了一眼旁边虽然落魄但依然站得笔直的卢凌风。
“卢凌风！”裴坚突然喊道。
“在。”卢凌风抱拳。
“你是习武之人，这一路上，若喜君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裴坚终究还是妥协了。他知道拦不住，也知道裴栖虽然嘴毒，但本事是真大。
卢凌风一脸懵逼：“这……裴大人，为何是我？”
“因为裴栖只会解剖，不会打架！”裴坚没好气地吼道，随后深深看了裴栖一眼，“照顾好她。”
裴栖微微颔首：“只要我不死，她就不会上我的解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