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茶摊外面已传来动静。
他翻了个身。
竖起耳朵细听——脚步声嘈杂,许多人声低语。
“是这儿吗?”
一个压低的声音问道。
“就是这儿。
朱雀大街往南第三个路口。
那个茶摊。”
另一个声音肯定地说。
“真能治病?”
“王老汉的腿你又不是没看见?
二十年的瘸子,喝了一碗茶就好了。
昨天,皇帝都来了!”
叶平掀开棚子的帘子。
往外看了一眼。
差点没把帘子扯下来。
茶摊外面排了长长一条队。
从摊子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弯处。
黑压压的全是人影。
男女老少都有。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有搀扶着瞎眼老娘的壮汉。
甚至有几个是被门板抬来的病人。
叶平沉默了三秒。
他转头看向还在打呼噜的黑熊精。
“起来。”
黑熊精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咕哝:“老板,天还没亮……”
“外面排了几百号人。
你给我起来烧水。”
黑熊精一骨碌爬起来。
他掀开帘子,朝外瞥了一眼。
瞬间清醒了。
“这……这都哪来的?”他惊呼。
“还能哪来的?”
叶平叹了口气,开始系围裙。
“昨天那事传出去了呗。
行了,别愣着了,干活。”
他心里清楚得很。
王老汉腿疾痊愈的事。
加上皇帝亲自前来喝茶。
两件事一叠加,不炸锅才怪。
长安城一百多万人口。
头疼脑热、病痛缠身者不在少数。
听说有个“神医茶摊”,不来才是傻子。
问题是——他真不是神医。
他就是个卖茶的。
王老汉的腿怎么好的,叶平自己都不知道。
大概率是巧合。
或者老汉心情一好,腿自然就不疼了。
叶平是这么想的。
但他不能把这些人赶走。
大清早排队排了这么久。
有些人明显是从城外赶来的,鞋上全是泥巴。
你把人赶走,那不是缺德吗?
“算了,来都来了。”叶平低声自语。
“喝茶又喝不死人。
爱喝就喝吧。”
他开始烧水。
敖烈昨天打回来的山泉水还剩大半缸。
足够用一阵子。
叶平把水倒进大铁锅里,架上柴火。
他蹲在灶前,轻轻吹火。
火苗舔舐着锅底。
水面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叶平盯着锅里的水发呆。
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那个梦境。
黑暗中的声音。
最后一个字是“来”。
来什么?来哪儿?
谁在叫他?
想不明白,叶平便不再深究。
他这人有个优点——想不通的事从来不钻牛角尖。
想不通就先放着。
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豁然开朗了。
水开了。
叶平开始泡茶、倒茶、端茶。
一碗接一碗。
动作流畅如流水线。
黑熊精负责收钱——两文钱一碗,童叟无欺。
敖烈负责维持秩序——“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
眼前的场面。
一度非常像两界山茶棚的日常。
叶平甚至有了一种恍惚感:他好像从未离开过茶棚。
只是换了个地方摆摊而已。
……
第一个喝完茶的,是个中年妇人。
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脸色蜡黄,恹恹的。
一看就是病了好些日子。
妇人把茶碗凑到孩子嘴边。
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
孩子咂巴了一下嘴。
忽然睁开眼睛。
稚嫩的声音响起:“娘,我饿。”
妇人愣了一下。
随后,泪水便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