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两侧,刚刚还在茶摊前喝茶聊天的街坊们,全都跪了下去。
卖菜的大婶,打铁的汉子,做豆腐的老王,一个个趴伏在地。
他们大气不敢出。
叶平站在茶摊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削了一半的竹签。
他没跪。
不是他胆子大。
只是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对“皇帝来了要下跪”这件事,天然缺乏条件反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吾卫的方阵,已经在茶摊前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黑熊精倒是想跪。
但他体型太大,往下一蹲,直接把旁边一张桌子给掀翻了。
碗碟碰撞,碎裂声刺耳。
叶平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干嘛?”
“老板,那是皇帝……”黑熊精的声音发颤。
“皇帝怎么了?皇帝来了也是客人,你把桌子掀了算怎么回事?”
叶平弯腰去捡碎碗片。
嘴里还在嘟囔:“这碗还是我从两界山带来的,就剩这几个了……”
他蹲在地上捡碗片的时候,明黄轿子的帘子被掀开了。
李世民走了出来。
贞观天子,四十出头的年纪。
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眼中自带久经沙场的沉着与威严。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龙袍,没有冕旒。
只是一件玄色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素金带。
但这身打扮,往那一站。
方圆百步之内的空气,都沉凝了三分。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茶摊,扫过跪了一地的百姓。
最后,他看向那个蹲在地上捡碗片的年轻人。
他眼眸微眯。
身后的长孙无忌凑上前,低声禀报:“陛下,就是此人。臣派人查过,此人三天前出现在朱雀大街,在闹鬼最凶的地段支了个茶摊。当夜,鬼患即止。”
“昨日,地府阎罗亲自现身收鬼,对此人执弟子礼。”
“执弟子礼?”李世民眉毛微动。
“千真万确。目击者不下二十人。”长孙无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今日上午,卖柴的王老汉在此饮茶一碗,困扰二十年的腿疾痊愈。消息已传遍半个长安。”
李世民未发一言,继续注视着叶平。
叶平还在小心翼翼地捡着碗片。
他把碎片归拢到一起,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才注意到面前站着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看。
“呃……喝茶吗?”叶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在两界山开了那么久的茶棚,来了客人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个。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看叶平的眼睛。
作为一个马上打天下的帝王,李世民最擅长的就是识人。
他见过太多人。
忠臣、奸臣、猛将、谋士、高僧、道士,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藏着东西。
野心、恐惧、贪婪、算计,或多或少,总有痕迹。
但叶平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
是极致的干净。
那双眼眸清澈,不见丝毫杂念。
如初生婴儿般纯粹。
李世民心头微震。
他活了四十多年,只在一个人眼里见过这种干净——玄奘法师西行之前,来宫里辞行的那天。
那时候的玄奘,将所有杂念焚尽,眼中只有取经一事。
那是一种执念磨砺出的纯粹。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的干净是天生的。
不是修出来的,不是悟出来的,就是自然如此。
仿佛这世上的功名利禄、权势富贵,从来就没在他心里留下过哪怕一道划痕。
李世民忽然觉得,自己身上那件玄色圆领袍有点沉。
“好。”他说,“来一碗。”
叶平点点头,转身去倒茶。
李世民在茶摊前的条凳上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身后的金吾卫统领差点咬断舌头。
陛下坐的是一条破木凳,上面还有黑熊精刚才擦桌子时留下的水渍。
长孙无忌想上前擦一擦。
被李世民抬手拦住了。
“无妨。”
叶平端着一碗茶走过来,放在李世民面前。
“两文钱。”
长孙无忌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