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然醒。
他竟是被冻醒的。
客栈被子薄而硬,夜里,那股透骨的凉意从窗缝间丝丝缕缕地钻入。叶平裹紧被子,缩成一团,后脊梁仍感到一阵阵寒意。
倒是黑熊精。
他睡得如死猪般沉,震天的呼噜声将房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下来。
叶平踹了他一脚。
“起了,干活。”
黑熊精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板再睡五分钟。”
叶平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拽了起来。
敖烈早已醒了。
他正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
“老板,那些鬼魂还在。”敖烈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过比昨晚少了一些。”
“白天阳气稍重,它们会散开,不像晚上那般密集。”
叶平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的确比昨晚清净许多。只剩下三两个模糊的灰色轮廓,贴在墙根的阴影里。
它们像极了惧怕阳光的流浪猫。
“走,去东市口。”
三人简单洗漱。
向掌柜的要了三个冷馒头当早饭,一边啃着,一边出了门。
从客栈到东市口并不远。
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一路上,叶平留意着街边的状况。
十家店铺关了八家。剩下两家半掩着门,门缝里露出警惕的双眼。
街上偶尔有行人。他们个个低头急走,脚步匆促,仿佛在逃命。
越靠近东市口,阴冷感越发浓重。
等走到东市口的十字路口,叶平停住了脚步。
他终于明白掌柜口中“堵了”是什么意思。
整个十字路口,密密麻麻地飘满了灰色的鬼魂。
少说有两三百个。
它们拥挤在一起,层层叠叠。有的飘在地面,有的悬在半空,有的甚至叠在了其他鬼魂身上。
远远看去,这就像一团巨大的灰色雾团,堵在路口正中央,截断了四个方向的街道。
周围店铺悉数关闭。连门板都被卸下,钉得死死的。
城隍庙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符箓被阴气浸得发黑,卷曲的边角,像是被火灼烧过。
路口的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大夏天,竟然结霜。
“老板,这地方阴气太重了。”黑熊精紧握住扫帚。
“要不,俺先把它们赶散?”
“赶哪去?”叶平反问。
黑熊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又能赶哪去呢?这些鬼魂不是苍蝇,赶走了还会飞回来。
它们并非刻意堵在这里。它们只是找不到出路,所以才聚拢一处。
就像迷路的人,会本能地往人多的地方凑。
叶平站在路口边,看着那团灰色的雾气,沉思片刻。
随后,他做了一个让黑熊精和敖烈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老黑,把水壶给我。”
黑熊精一愣,从腰间解下铁皮水壶递过去。
“小白,去附近找点柴火。”
“不用多,够烧一壶水就行。”
敖烈也怔了怔,但没有多问,转身便去。
叶平接过水壶,又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缺口的粗瓷碗和那小袋茶叶。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路口东南角,一棵老槐树伫立。树干粗壮,两人合抱不及,树冠遮出了一大片阴凉。
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大小刚好,足以摆下一个小摊。
叶平走过去,将背包放在地上。
他从里面翻出一块布,铺在青石板上,再摆好粗瓷碗和茶叶。
黑熊精跟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困惑:“老板,您这是要干嘛?”
“摆摊。”叶平蹲在地上,开始垒灶。
他捡了几块路边的碎砖头,三两下便搭好一个简易灶台,正好能架住水壶。
“摆……摆摊?”黑熊精瞪大了眼睛。
“在这儿?”
“不然呢?”叶平头也没抬。
“系统让我做日常维护,我最日常的事就是卖茶。这不正好,现成的摊位,还不用交摊位费。”
“可是老板,这满街都是鬼啊!”
“鬼怎么了?”
“鬼就不能喝茶了?”
黑熊精被这反问噎住了。
敖烈很快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
叶平接过柴火,塞进灶台。他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了两下,点着了火。
火苗窜动着,在晨光中跳跃。细微的噼啪声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