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平上辈子的记忆里,这两个字重如千钧,是盛世的冠冕。
可此时,站在春明门外的叶平,只看到了一座正在腐烂的巨兽。
城墙上的旗帜在晚风里撕扯出破败的声音,城门口冷得让人骨缝发酸。
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都低着头,把自己蜷缩得像是一颗发霉的豆子,恨不得能钻进土里去。
没有人敢抬头看太阳。
因为那太阳落在城砖上的影子,是歪的。
“老板,这地方的味儿……不对劲。”
黑熊精那硕大的鼻子剧烈扇动,每一口呼吸都带起沉重的闷响。
他那一身能硬扛雷劫的皮肉,此刻竟然微微紧绷,像是嗅到了天敌的味道。
敖烈的手死死抵在腰间的挂饰上,眼底流转着近乎实质的寒意。
“因果算法完全乱了。”
“在我的视线里,这座城的上空,挂着几万个死结。”
叶平听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专业术语,他只是紧了紧背后背篓的带子,感觉到一阵透心的凉意。
这种凉,不是寒潮过境,而是那种冰箱门没关严、冷气丝丝缕缕往外钻的阴冷。
“进去吧,总得换个保险丝。”
叶平迈步前行,布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守城的兵丁像是一尊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木雕,目光呆滞地扫过三人。
看到一丈多高的黑熊精,他们那浑浊的瞳孔里甚至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对现在的长安人来说,活着已经是用尽全力的奇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进城后的景象,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噩梦。
街道宽得能让八马齐奔,却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临街的商铺全关着门,朱红的木门上层层叠叠贴满了发黄的纸符。
风一吹,纸符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冤魂在疯狂抓挠。
“鬼啊——!”
几十丈外,一个货郎猛地扔掉担子,萝卜撒了一地,他却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地钻进了一条胡同。
叶平停下脚步,看向街道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灰蒙蒙的东西。
它像是一团被稀释了百倍的墨水,透明且支离破碎,只有个大致的人轮廓,在风里微微晃动。
它就那么站着,五官是一片混沌,没有呼吸,也没有生机。
“这就是所谓的‘百鬼白日行’?”
叶平微微皱眉。
在他眼里,这玩意儿不像电影里的恶鬼。
更像是一个因为系统崩溃,被卡在屏幕中央无法刷新的错误代码。
“是无籍鬼。”
敖烈低声解释,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战栗。
“生死簿的引力消失了,它们失去了被删除的指令,只能卡在人间,无法进入循环。”
“这种鬼,杀不死,赶不走,因为在天地法则里,它们已经是不存在的‘变量’。”
叶平看着那个茫然的灰色影子,又看了看远处陆陆续续浮现的数十个同样的轮廓。
它们蹲在墙角,趴在井沿,三五成群地在十字路口转圈。
像是弄丢了回程车票的旅人,满脸都是被世界遗忘的绝望。
“说白了,就是掉线了回不去。”
叶平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没觉得恐怖,反而觉得这大唐的“网络维护”做得实在太烂。
三人沿着主街缓缓前行。
黑熊精扛着那把秃了头的扫帚,每一个脚印都沉重如山,压制着周围躁动的阴气。
他在脑海里疯狂推演。
如果是他面对这么多无籍鬼,怕是只能用本体元神硬撞,还不一定能清干净。
可老板呢?
老板背着手,像是在巡视自家的菜园子。
每当老板走过,那些靠近的灰色鬼魂都会像受惊的水母一般,无声无息地散开。
那是被绝对的“秩序”强行拨正的结果。
天黑得很快。
最后一抹残阳被黑暗吞噬的瞬间,整座长安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青色月光中。
活人把自己关进门窗。
死人在街道上往来穿行。
“客栈没跑路吧?”
叶平在一条深巷尽头,看到了一盏摇摇欲坠的油灯。
他上前扣响了木门。
“谁……谁啊?”
门后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住店,三个人,加一头牲口……不对,三个人。”
叶平改口,顺便拍了拍黑熊精的胳膊。
门缝里露出一只满布血丝的眼睛。
当客栈掌柜看清这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