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现在这世道因果全乱,连时辰都搅和成了一锅粥。
可就在叶平推开西厢房木门的那一刻,那只因为惊吓而缩在鸡圈里三天的老公鸡,突然伸长脖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把方圆十里的阴霾生生劈开了一道缝。
叶平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昨晚老两口送的那碗面疙瘩汤的钱压在了碗底。
一共六文钱。
在这个金银都快变成废铁的乱世,这六枚铜钱在桌面上散发着某种温润的气息。
他走出村口,脚下的泥巴路虽然还是那条路,却不再粘脚。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块大地都在讨好他的鞋底。
“长安两百里……”
叶平眯起眼,看着石碑上那个被风沙侵蚀得模糊的数字。
如果是纯靠腿走,这确实是个体力活。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身后的地平线上,一串雷鸣般的爆裂声滚滚而来。
那不是雷。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急速奔行中撞碎空气的动静。
“老板——!”
这声咆哮震得官道两旁的麦田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一团漆黑的飓风卷着漫天烟尘,在叶平身后三丈处戛然而止。
黑熊精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大脸从土雾里钻出来,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那身粗布短打被肌肉撑得几乎要炸裂,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黑亮。
而在他手中,斜斜地扛着一把竹扫帚。
那是叶平茶棚里用了三年的旧货。
“罗睺说您出远门没带家伙事儿,俺老黑给您送来了!”
黑熊精喘着粗气,每一口白烟喷出来,都能让旁边的枯草瞬间抽芽。
在他眼里,这把扫帚已经不是扫帚了。
那是老板亲手削出的“秩序之源”,上面每一根竹枝都缠绕着能平定混沌的恐怖道韵。
“送把扫帚,你跑得跟急着投胎似的干什么?”
叶平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的浮土。
黑熊精嘿嘿直乐,双手捧着扫帚,动作轻得像是怕捏死一只蝴蝶。
还没等叶平接过扫帚,官道旁的那条原本近乎干涸的臭水沟,突然毫无征兆地沸腾了。
一道白浪如利剑劈开水面。
敖烈踩着浪尖,身形飘忽如云,白袍边缘不沾半点污泥。
他在空中旋了半圈,稳稳落在叶平身侧,原本的高傲冷峻在见到叶平的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西海水运部敖烈,报到。”
他半跪在地,姿态谦卑到了骨子里。
“罗睺前辈说,老板要巡行三界,水路上的活儿,除了我,没人能接得住。”
叶平看着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有点头疼。
一个五大三粗的黑保安,一个细皮嫩肉的白领精英。
这组合怎么看都像是在搞乡镇企业下乡慰问。
“行了,别跪着了,这路面还没修好,硌着膝盖疼不疼?”
叶平接过黑熊精递来的破扫帚。
原本松松垮垮的麻绳,在接触到叶平掌心的那一刻,突然紧绷得如同一弦满月。
原本秃了大半的竹枝,竟在晨光下透出了一抹极其内敛的翠绿。
“小白,既然来了,就去把地图理一理。”
“老黑,背篓你挑着,里面的水壶别摔了,那是我专门留着泡茶的。”
黑熊精忙不迭地接过背篓,像是在守护天界的龙玺。
他那一身能抗住神雷轰击的皮肉,此刻却因为背上了老板的杂物而激动得微微发抖。
“老板,咱们这就进长安?”
敖烈摊开羊皮地图,指尖划过那片象征帝都的区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忧虑。
身为龙族,他能感觉到现在的长安城上空,怨气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黑云。
那里的因果已经彻底烂了,哪怕是罗汉菩萨进去,怕是也得被瞬间同化。
叶平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不急,两百里路呢。”
“系统既然说了是日常维护,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他把扫帚往肩上一搭,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路边要是脏了,我就扫两把。”
“水要是浑了,你们就清一清。”
“咱们是去干活的,不是去打仗的,明白吗?”
黑熊精和敖烈对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
这就是老板的境界吗?
长安城那种因果死地,在他口中竟然只是“脏了”?
在那足以埋葬三界的恐怖灾厄面前,他只想拿着一把扫帚,安安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