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州财政厅十九楼的办公室里，张健正在审阅一份厚厚的报告——《关于铁路公共安全外部性效益测算的初步框架》。这是省社科院课题组刚提交的初稿，七十八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窗外阴云密布，又要下雪了。
陈宇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张处，刚才接到社科院那边的电话，说调研遇到了一些……阻力。”
张健抬起头：“什么阻力？”
“他们昨天去洛城铁路公安处调取数据，接待的是乘警支队的周建国支队长，很配合。但今天上午，他们想去客运段了解一些情况，被婉拒了。”陈宇说，“客运段办公室的人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接受外部调研。”
张健放下报告：“非常时期？什么非常时期？”
“没说。但态度很强硬。”
张健明白了。这肯定是吴天明下的指令。客运段现在风声鹤唳，吴天明自己屁股不干净，生怕被查出什么来，所以干脆把门关上。
“课题组那边什么态度？”
“有点为难。他们说，如果只能拿到铁路公安的单方面数据，测算结果可能不够客观，报告的说服力会打折扣。”
张健沉思了一会儿：“告诉他们，客运段的数据我来想办法。让他们先把铁路公安的数据分析做起来。”
“您有办法？”
“总有办法的。”张健说，“你先去忙吧。”
陈宇离开后，张健拿起手机，打给林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有列车广播的声音。
“在车上？”张健问。
“嗯，跟G101次，检查春运准备情况。”林灿的声音有些喘，“有事？”
“社科院课题组去你们那儿了？”
“来了。周建国接待的，数据都给拷贝了。”
“客运段那边把他们拒了。”张健说，“我需要客运段的一些基础数据——比如车次安排、旅客流量、安全员撤编前后的人力成本变化。这些你能弄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难。”林灿说，“客运段现在跟防贼一样防着我们。上次专题会之后，所有对接都转到书面了，而且必须有副段长以上签字。”
“吴天明这是铁了心要把水搅浑。”
“他现在自身难保，当然要制造障碍。”林灿说，“不过……我有个想法。”
“说。”
“客运段的数据，不一定非要通过官方渠道。”林灿压低声音，“他们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安全员撤编，得罪了不少老职工。这些人里，也许有人愿意帮忙。”
张健立刻明白了林灿的意思。从内部突破，获取非公开数据。这有风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我试试。”林灿说，“但不能保证。”
“注意安全。别留下把柄。”
“明白。”
挂了电话，张健重新看向桌上的报告。窗外的天空更阴沉了，一场大雪正在酝酿。
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进入了最微妙的阶段。吴天明在垂死挣扎，杨锐在等待转机，林灿在艰难推进改革。而他，要在财政厅这个看似中立的平台上，找到平衡点，找到突破口。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张健接起来：“喂？”
“张处长，我是李卫国。”电话那头是省公安厅警务保障处的李处长，声音很急，“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省纪委的朋友给我透了个风——吴天明昨晚被带走了。”
张健心里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三点。直接从家里带走的，走的是‘指定地点谈话’程序。”李卫国说，“他那个省交通厅的姐夫，今天一早就到处打电话捞人，但没起作用。听说……是上面直接督办。”
“因为什么事？”
“还不清楚，但肯定不小。否则不会动得这么突然，连他姐夫都捞不动。”
张健握着话筒，大脑飞速运转。吴天明被带走，意味着杨锐的危机解除了大半。但同时也意味着，客运段将陷入混乱，林灿的改革可能面临新的变数。
“这个消息，杨锐知道了吗？”他问。
“应该还不知道。我也是刚得到消息。”
“好，我通知他。谢谢你，李处。”
“不客气。另外，张处长，你们那个调研……可能要加快进度了。吴天明一出事，客运段的人事肯定会调整。新领导上任，是推进改革的好时机。”
“我明白。”
挂了电话，张健立刻打给杨锐。关机。
又打给林灿，占线。
他想了想，